林妙妙发起“相信王乐”话题的时候，群里只剩六十多个人了。
她打了一段话，发出去之前看了三遍，删了几个字又加回去。“王乐已经认错了，阴间那边也处罚过了。他每天都在赎罪，把所有积蓄给了受害者家属，账号收入以后全部捐给慈善机构。他不是完美的人，但他是个好人。请给他一次机会。”发出去之后，群里沉默了很久。有人回了一个“支持”，有人回了一个“加油”，也有人回了一句“我还没走”。
话题从粉丝群扩散到了社交媒体。那些老粉自发地翻出王乐以前做过的公益任务截图——帮孤寡老人传话，帮流浪猫超度，帮失独家庭找到孩子的墓地。一张一张截图，拼成九宫格。配文写着：“他帮过那么多人，不能因为一次错就否定全部。”
话题冲上了热搜第三十八位。不是爆款热搜，只有几百万人看。但几百万人里有人信了。评论区从一边倒的谩骂变成了两极分化。有人说“知错能改善莫大焉”，有人说“杀人犯洗白”。骂声还在，但至少有人替他说话了。
平台的解封通知来得比预想的快。那天下午，王乐正在医院陪小柒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不是冥界APP的黑色弹窗，是短视频平台的系统消息。他点开一看，消息很短，但每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经重新审核，您的账号已解封。请遵守社区规定，发布合法合规内容。”
小柒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嘴角翘了起来。“解封了？粉丝多少？”
王乐打开账号主页，粉丝数显示五百万，跟以前的二千五百万差了一大截。但至少账号回来了，头像亮了，视频恢复了。虽然评论区还是有很多骂声，但置顶的那条评论是：“我相信你。”点赞数好几万。
他坐在病床边沉默了很久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。小柒没有说话，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。
“信任重建需要时间。”林妙妙在电话里说。王乐知道她说的对。信任不是一天崩塌的，也不是一天能重建的。他花了一年多攒下两千五百万粉丝，花了两天失去他们。也许他需要两年才能把失去的粉丝找回来，也许永远找不回来。但他得试试。
他发了一条视频。没有剪辑，没有滤镜，没有背景音乐。坐在值班室里，穿着那件十九块九包邮的T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胡茬也没刮。对着镜头说了很久的话。
“我是阴间合伙人王乐。我之前接了一个不该接的任务，害了人。我错了，认错，也接受了处罚。老李的家属，我补偿了。老李的鬼魂，我没有资格求他原谅。但从今天起，我只做公益任务。账号所有收入捐给慈善机构，一分不留。我不是在卖惨，也不是在洗白。错了就是错了，改就是了。谢谢还愿意相信我的人。对不起。”
视频发出去之后，播放量一直在涨。五百万，一千万，两千万。评论区骂声还在，但也多了很多支持的声音。“知错能改，善莫大焉。”“以前我也骂过你，看到这个视频，我道歉。”“公益任务做了很多，有目共睹。”“希望你是真的改。”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：“我不是原谅你，但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眼眶发酸。他不是矫情的人，但那天他哭了。小柒递了张纸巾过来，他接过去擦了擦眼睛。
“我没哭。”
“眼睛红的像兔子，还说没哭。”
“那是没睡好。”
小柒没有戳穿他，只是握着他的手，微凉，很稳。
林妙妙发来消息，粉丝从五百万回升到六百万。涨了一百万，不多，但至少不是下降趋势。
“王乐，要不要接广告？”林妙妙问。
“不接。所有收入捐出去。”
“你确定？你还要吃饭，还要交房租，还要买装备。小柒还在医院，功德值还要温养。”
“我吃泡面就行。房租下个月再说。装备先用旧的。功德值的事我自己想办法。广告收入捐了，一分不留。”
林妙妙沉默了片刻。她知道王乐的脾气，犟起来谁也拦不住。
“行。我帮你对接慈善机构。账号收入全部转入对公账户，定期公示。”
“不用公示。”
“要公示。你不公示，网友说你暗箱操作。你公示了，他们才知道你真的捐了。”
王乐想了想，觉得她说的对。“行。你安排。”
林妙妙挂了电话。小柒从病床上坐起来，看着他。“你把所有收入都捐了，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我还有手有脚，饿不死。”
“你还有功德值要赚，还有任务要接。装备要钱，符咒要钱。”
“那就赚。多接几个任务的事。”
小柒看着他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“你这个死脑筋。”
“死脑筋活得久。”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春天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带着花香。王乐站在窗前看着月亮，月光很亮。
手机震了。林妙妙发来一张截图。话题“相信王乐”从热搜第三十八位升到了第二十一位。评论区的风向又变了一些，骂声少了，支持的声音多了。
“王乐，你说过账号所有收入捐给慈善机构，是真的吗？”有人问。
他回了一条：“真的。每一分都捐。我不是好人，但我不想再骗人。”
点赞数瞬间破了十万。
粉丝从六百万涨到了六百二十万。涨得很慢，像蜗牛爬。但至少是在涨。
深夜，王乐趴在病床边睡着了。小柒看着他，他的眉头还是皱着，但嘴角是平的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。
“傻子。”
他没有醒，翻了个身，外套滑到地上。小柒够不着，叫了护士帮忙捡起来盖上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她闭上眼睛，也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