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原谅他的第二天，王乐发布了一条新视频。标题起得很直白：“从零开始，只做公益。”没有精修封面，没有煽情文案，就是一行白底黑字，简陋得像街头小广告。
视频里他坐在值班室，穿着那件十九块九包邮的T恤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胡茬也没刮。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：“我是王乐，阴间合伙人。这个账号之前被封了，现在解了。从今天起，账号所有收入捐给‘阴间公益基金’，帮助因意外去世的贫困家庭。不接广告，不卖货，不做灰色任务。只做公益。以前我做过错事，害过人，我认。但我还想继续干下去，帮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。愿意信我的，留下。不愿意的，取关。我不怪你们。”视频发布后，播放量涨得很慢。不像以前那样一两个小时破百万，这次过了整整一天才到五百万。
评论区两极分化。有人说“作秀”“洗白”“骗粉”，也有人说“看他以后表现”“愿意给他一次机会”。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：“我不是原谅你，但我愿意再等一段时间看看。”
林妙妙盯着后台数据看了一整天。“粉丝涨了二十万，掉了十万，净增十万。现在六百三十万。”
王乐看着那个数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涨得挺慢。”
“信任重建需要时间。你以前攒两千五百万粉丝用了一年多，这次至少也要那么久——也许更久。”
林妙妙的语气平和，不急不躁。
“没事。慢慢来。”
“那个阴间公益基金，首笔资金你打算放多少？”林妙妙翻开笔记本，上面记着一串数字，“我算了一下，账号上个月的收入分成后大概是十五万。你说过全部捐出去，那就是十五万。”
王乐摇了摇头。“不够。我自己再出三十五万，凑够五十万。基金名字就叫‘阴间公益基金’，挂在账号名下。资金用途定期公示，每一笔支出都公开。”
林妙妙的手停在笔记本上。“你哪来的三十五万？你的积蓄不是都给老李了吗？”
“功德值换的。把功德值换成冥币，再换成阳间货币，汇率很亏。但没办法，我现在没有现金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“你又换功德值？你的余额才四千多，换了三十五万还能剩多少？”
“够用就行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这个傻子。”
“不是第一次说了。”
林妙妙合上笔记本。“行，我去办。基金注册、银行账户、公示平台。一周内搞定。”
林妙妙走了。小柒坐在窗台上，腿晃来晃去。
“王乐，你从哪学的这些？公益基金、资金公示、透明运作。”
“林妙妙教的。她说做公益也要讲规矩。钱花在哪里，要让捐款的人看到。不然人家凭什么信你？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“她说得对。”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春天的阳光不晒人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下午，王乐和小柒开始接公益任务。第一个任务在城北养老院，帮张奶奶给孙子传话。张奶奶的孙子在外地工作，一年没回来了。张奶奶想告诉他，她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封信。王乐用托话术在孙子耳边说了一句：“奶奶在床头柜抽屉里给你留了一封信。”正在开会的孙子愣住了，当天下午请假回了老家，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那封信。信上写着：“孙儿，奶奶走了。你别难过，好好过日子。”张奶奶的鬼魂看着孙子读信的样子笑了。
第二个任务在城北宠物医院，帮一只被遗弃的橘猫超度。猫是病死的，死的时候没有人陪。王乐到的时候，猫魂还蜷缩在笼子里。小柒飘过去蹲下来，伸出食指轻轻挠了挠猫下巴。猫魂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，她抱起猫魂走出宠物医院，猫在她怀里很安静。
第三个任务在城北菜市场，帮一个老爷爷鬼魂找到假牙。假牙掉在摊位底下的缝隙里，王乐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掏，小柒在旁边用鬼眼共享照着亮。掏了快十分钟才掏出来，老爷爷鬼魂戴上假牙笑了。
一天下来，做了六个公益任务。功德值加了一百二十点。王乐瘫在椅子上，双腿酸得像灌了铅。小柒飘在他身边，帮他数功德值。
“一百二十点，加上之前的四千零八十，一共四千二。”
“比我想的少。还以为今天能做八个。”
“你已经很累了。”
“累也要做。”
第二天，又做了七个公益任务。功德值加了一百四十点，余额四千三百四。第三天，做了八个公益任务，功德值加了一百六十点，余额四千五。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。每天五六个，有时七八个。一周下来，功德值余额从四千零八涨到了六千零八。涨了两千点，刚好是要求的两千点。
周末晚上，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面前摊着这一周的任务记录。公益任务四十二个，双人任务三个，普通任务两个。功德值总收入两千零六十。他把记录表递给小柒。
“看看。”
小柒接过去扫了一眼。“你一周做四十七个任务，不累吗？”
“累。但心里踏实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他的脸瘦了一圈，眼袋深了，但眼神比以前亮。以前他的眼神里有迷茫、有纠结、有愧疚，现在那些东西还在，但多了一样东西——笃定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变回来了。”
王乐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我从来就没变。”
小柒嘴角一翘。“变了。变瘦了。”
“那是饿的。天天吃泡面。”
“你活该。谁让你把钱都捐了。”
两人拌了两句嘴，声音不大，你一句我一句像说相声。值班室里传出一阵笑声，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那头经过，听到笑声没进去，嘴角动了一下，走了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林妙妙发来消息，基金注册好了，银行账户也开好了。首笔资金五十万全部到账，明天开始接受申请，帮助因意外去世的贫困家庭。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回了一条。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应该的。”
小柒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王乐面前，伸出手，微凉，很稳。
“王乐，接下来呢？”
“继续做公益任务。赚功德值，帮人。两不误。”
“你的账号呢？”
“慢慢养。信任不是一天能回来的，我有一辈子时间等。”
他看着她。“你呢，等不等？”
小柒的耳朵尖红了一下。“等你干嘛？”
她没有回答，握紧了他的手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春天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带着花香。王乐深吸一口气，花香很淡，但很真实。
明天还有任务。后天也有，大后天也有。但他不觉得累了。人就是这样，做自己喜欢的事，再累也不觉得累。他喜欢帮人，不管是阳间的人还是阴间的鬼，只要他能帮，他就帮。以前他走偏过，现在走回来了。
路还长，慢慢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