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天还没亮。王乐把那枚黑色令牌捏在手里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符文在暗光中微微发亮，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。小柒飘在他身后，盯着令牌看了许久。
“你确定要现在试？”
“现在试。万一无效，还有时间想别的办法。等真去了档案馆才发现不行，就晚了。”
王乐深吸一口气，按照老周教的方法，将功德值缓缓注入令牌。令牌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，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从令牌扩散开来，像涟漪一样扫过整个值班室。小柒立刻打开鬼差的专用终端，调出阴间监控系统。屏幕上代表王乐位置的那个红点闪了两下，消失了。
“系统显示无信号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，“你整个人从监控里消失了。”
王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，夜风灌进来。令牌还在发光，符文跳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。“我出去走走，你盯着系统，看我到了哪。”
他走出值班室穿过走廊，推开殡仪馆的大门。凌晨的街道很安静，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，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小柒的鬼音从影子里传来，只有他能听到。“出殡仪馆大门了，系统还是没信号。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城隍庙。”
王乐加快脚步往城隍庙方向走。那里是阴间在阳间的一个节点，监控最严密。一路上他经过了三个监控探头，两个治安岗亭，甚至故意在一个鬼差的巡逻路线上穿过去。走到城隍庙门口，庙门紧闭，屋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。回到殡仪馆推门进值班室，令牌的光芒暗了一些。
“有记录吗？”
小柒摇头。“一片空白。你消失了整整三小时。从你激活令牌的那一刻起，阴间所有的监控系统都看不到你了。”
王乐把令牌放在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“这东西太厉害了。阴间黑市居然有这种东西，转轮王知道吗？”
“也许知道，也许不知道。阴间黑市的水很深，很多技术都是从阴间内部流出去的。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。老周说过，这枚令牌花了他大半辈子的积蓄。一个退休老头，攒了大半辈子的钱，买来一枚只能用七十二小时的屏蔽符。他欠老周的越来越多了。
“老周从哪弄来的？”
“阴间黑市。他说找了熟人介绍的，差点被骗。最后在一个地下交易市场找到的，卖家要价很高，老周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。”
王乐沉默了一下。“老周这个人，看着什么都不在乎，其实比谁都重情义。”
窗外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，星星一颗一颗隐去。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“从明天开始，我用屏蔽符去阴间档案馆查资料。”他转过身，“你留在外面放风。如果有人来，用鬼眼共享通知我。”
小柒皱眉。“你一个人进去？档案馆很大，地下好几层。”
“你进去会被发现。你是鬼差，有编号有记录。我虽然是活人，但我激活了屏蔽符，阴间系统里查不到我。只要不被真人巡逻撞见，我就是透明的。”
“万一撞见呢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我有穿墙符。虽然功德值不够了，但买两张还是够的。”
“你的功德值只有六千多。省着点。”
小柒飘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“我在外面等你。不管多久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
早上八点，林妙妙来上班的时候，看到王乐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那枚黑色令牌。她没有叫醒他，把外套披在他身上，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。
王乐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。小柒不在影子里——她去阴间执法队报到了，临走时留了一张纸条，压在薯片袋子下面。他在纸条上看了很久，捋平折痕放进口袋。
晚上，王乐把令牌、穿墙符、护身符一样一样装进背包。小柒从阴间回来，带回了一张阴间档案馆的平面图。
“这是我托同事搞到的。档案馆地下有七层，S区在最底层，第七层。只有S区权限的人才能进，没有权限的话，连楼梯都找不到。”
“楼梯是隐形的。”
“对。需要用S区令牌才能显形。”
王乐看着那张平面图。每一层都有标注——普通档案、机密档案、绝密档案、S级绝密。第七层只有一个房间，标注着“S-0001至S-0100”。
“S-0001的档案虽然被取走了，但借阅记录还在。借阅记录不放在S区，放在管理员办公室。管理员办公室在地下一层，不需要S区权限。”
小柒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要去偷借阅记录？”
“不是偷。是查。老周说档案馆的老同事也许有办法。”
王乐看了看表，晚上九点半。激活屏蔽符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，还剩五十多个小时。时间不算充裕，但够用。
“明天凌晨两点，阴间人最少的时候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在外面放风。用鬼眼共享盯着档案馆周围。如果有人来，哪怕是一个巡逻的鬼差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小柒点头。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进去。找到借阅记录，拍下来，出来。”
计划定好了。王乐把平面图折好放进口袋，把令牌、符咒、手机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“王乐。”
“如果借阅记录也被人取走了呢？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那就查谁取走的。阴间档案馆的借阅记录本身也有借阅记录。一层一层往上追，总能追到源头。”
小柒没有再问。
凌晨一点半，王乐激活了屏蔽符。
令牌发光，光晕扩散，他在阴间监控系统里彻底消失。背上包，走出值班室。走廊很长，日光灯管坏了几根，一段亮一段暗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推开殡仪馆大门，夜风迎面扑来。小柒飘在影子里。王乐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夜色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