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阴间档案馆门口。
王乐激活了屏蔽符，令牌在口袋里微微发烫。小柒从影子里探出头，用鬼眼共享扫描了周围。门口两个守卫，一个在打盹，一个在玩手机——阴间的手机，屏幕泛着绿光。大厅里的灯管坏了一半，明灭不定。
“左边那个打盹的，右边那个看手机的。你从他们中间穿过去，他们感觉不到你。”小柒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王乐深吸一口气，贴着墙根往大门方向移动。脚步很轻，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路过打盹的守卫身边时，那人的头突然动了一下，王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守卫只是换了个姿势，继续打鼾。他闪身进了大厅。
阴间档案馆比阳间的省级图书馆还大。大厅空旷，冷白色的灯光照得人发晕。正对面是服务台，服务台后面是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，延伸到视野尽头。左边是公开区，右边是机密区，中间隔着一道厚重的金属门。门上有一个刷卡器，旁边还有一个人脸识别摄像头。机密区需要S级权限——他进不去。
“小柒，机密区门口有没有巡逻？”
“没有。但门禁系统连着警报，你硬闯会触发。”
王乐在服务台附近转了一圈。公开区的档案柜不需要权限，随便翻阅，但机密区才是目标。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，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老鬼魂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。老鬼魂弓着背，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他走到机密区门口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，在刷卡器上一贴，门开了，绿灯亮了一下。
清洁工鬼魂推着清洁车进去了。
王乐的心跳快了起来。小柒的声音适时响起：“清洁工有权限卡。他的权限只够自己进出，不能带人。但他刷卡的时候门会开几秒，够你穿墙过去。”
王乐盯着那扇门。清洁工进去了，门还没有完全关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掏出一张穿墙符贴在胸口，念了一句咒语。符纸燃烧，身体变得像水一样透明。他朝那扇正在关闭的门冲了过去，身体穿过门板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挤压，像挤过一条狭窄的隧道。耳边响起轻微的警报声，他猛地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警报声持续了三四秒，停了。
“警报触发了，但没有惊动守卫——清洁工以为是系统故障，骂了一句，推着车走了。”小柒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王乐从地上爬起来，靠在墙边平复呼吸。机密区的布局跟公开区完全不同，档案柜是黑色的，金属材质，表面有电子锁。每个柜子上都有编号，他沿着走廊往深处走，借着屏蔽符的掩护避开了三个巡逻的鬼差。
“小柒，核心档案柜在哪？编号多少？”
“崔判官的档案应该在他任职期间的分类里。你找数字化转型办公室的归档区，大概在机密区最里面。但核心档案柜需要双人权限才能打开——一个人刷卡，一个人按指纹。”
王乐皱起了眉头。“双人权限？我一个人怎么开？”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我也在。”
小柒的身体开始发光。她从半透明变得实在，轮廓清晰，皮肤有了血色。黑色卫衣、牛仔裤、白色帆布鞋，头发扎成马尾。她走到王乐面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鬼差令牌。
“我可以用鬼差身份临时授权。但需要你那边有指纹。你能弄到谁的指纹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清洁工的指纹也许还在刷卡器上。他走回入口，那张刷卡器上果然残留着几枚模糊的指纹。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，掏出胶带，小心翼翼地把指纹拓印下来。盗取指纹的手法老套但有效。他把胶带贴在手指上，走到核心档案柜前，刷卡器的绿灯亮了。
小柒把令牌贴了上去，屏幕弹出提示：“授权通过。请同时验证指纹。”
王乐把贴了胶带的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。绿色指示灯亮起，档案柜发出沉闷的“咔嗒”声，门弹开了一条缝。
“开了。”小柒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王乐拉开柜门，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份档案。他快速翻找，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封面标注“绝密”二字，下面是一行小字：《功德值系统底层架构设计书——第7版》。他掏出手机一页一页拍，手在抖但尽量稳住。拍了快三十页，最后一页的底端写着一句话：“本系统设有终极后门，仅限一级管理员调用。二级管理员不得擅自操作。”
崔判官只是一级？不，上面写的是“二级管理员”。崔判官是二级，上面还有一级管理员。他翻回封面，设计书的编纂时间是阴间历法一七零三年，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。
“拍完了吗？”小柒声音紧张。
“拍完了。走。”
两人快步走出机密区。小柒的实体化时间还剩二十分钟，够她走回门口。王乐的屏蔽符还在生效，阴间监控系统里依然没有他的踪迹。
走出档案馆大门，王乐大口大口地呼吸。阴间的空气灰蒙蒙的，但此刻他觉得无比清新。小柒的身体开始变淡，实体化时间快到了。她飘进影子里，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。
“屏蔽符还剩多久？”
王乐掏出令牌看了看。符光明亮，符文跳动得有规律。“两天。”
两人上了传送通道。光晕包裹住他们，阴间的灰色褪去，阳间的阳光涌进来。回到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，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，几颗星星还挂在西边不肯落下。王乐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，把刚才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看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这次是半透明的，实体化时间已经用完了。她坐在桌上，伸着脖子看那些照片。
“崔判官是二级管理员，一级管理员是谁？”
“设计书上没写。只说‘一级管理员拥有终极后门调用权限，可修改功德值系统任意数据，不受任何限制。’”王乐把手机递给她，“一级管理员的身份没有记录在档案里。”
小柒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“这比崔判官的权限还大。崔判官至少还要通过后门操作，一级管理员连后门都不需要。他可以直接改数据，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，因为系统不记录一级管理员的操作。”
窗外天亮了。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照在王乐的脸上，他的眼底有明显的血丝，一夜没睡。
“那个一级管理员，很可能就是转轮王。”
“但设计书是三百年前的。转轮王在阴间已经多久了？至少上千年。他完全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布局了。”
小柒放下手机看着他。“如果一级管理员真的是转轮王，你打算怎么查？他比崔判官高好几个级别，整个阴间的监控系统都是他管的。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
“一级管理员的操作不被系统记录，但他调用终极后门的时候，系统底层日志会不会有痕迹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任何系统都有底层日志。操作系统、数据库、网络设备，它们不依赖上层的功德值系统。如果转轮王通过终极后门修改数据，上层的功德值系统不会记录，但底层的阴间网络会不会留下痕迹？阴间的网络是阎王殿管的，不归转轮王一个人管。”
小柒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是说，从阴间网络的底层日志入手？”
“对。阴间网络是阎王殿统一建设的，维护归技术部。转轮王权力再大，也不可能一个人控制整个技术部。技术部里一定有不是他的人的工程师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“我认识一个技术部的鬼差，叫老吴。以前帮我们查过崔判官试点项目的数据。他是特使的人。”
“明天约他。”
“明天？”
“今天休息。太累了。”
王乐躺在椅子上，外套盖在身上，闭上眼睛。小柒坐在他旁边没有进影子。她看着他，看着他的睫毛微微颤动。
太阳升起，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两个人的身上。值班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挂钟嘀嗒嘀嗒。
王乐没有睡着。心里有事的时候，他从来睡不着。手机震了一下，老周发来一条消息。“查到了吗？”
他回了一条。“崔判官是二级管理员。上面还有一个一级管理员。”
对面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老周回了一个字。“谁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但设计书是三百年前的。一级管理员很可能就是转轮王。”
老周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得更久，久到王乐以为他不会回复了。
终于，一条消息跳了出来。“你们小心。转轮王的手段比崔判官狠一万倍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小柒。”
“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。”
小柒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“难走也要走。”
窗外的阳光很暖。值班室里的两个人，一个躺着，一个坐着，手握着没有说话。该查的还是要查，该斗的还是要斗。一级管理员也好，转轮王也好，不管他是谁，不管他藏得多深，都要把他挖出来。
阳光慢慢移动，爬过桌角，爬过椅背，爬过两个人的影子。他们坐在那里直到太阳升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