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柒飘在他身后看着那条私信，撇了撇嘴。“怕死的人还是多。”
“不是怕死，是死过的人更怕再死一次。”王乐关掉论坛，翻开手机通讯录。几个以前合作过的代理人，有的被崔判官扣过功德值，有的被威胁过，有的跟他一样接过灰色任务。他一个一个发消息过去，措辞很小心——“最近有空吗？想跟你聊聊崔判官案之后的事。不方便见面的话，私聊也行。”发出去五条，回复两条，一条写着“别找我”，另一条写着“他背后还有人，你斗不过的”。剩下的三条石沉大海，连“已读”都没有。
王乐没有放弃。又发了十几条，回复率不到一半。愿意私聊的只有三个。
第一个是代理人甲，四十多岁，以前跟他一起做过双人任务。语音接通的时候，王乐能听到他那边很吵，像是在外面。甲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股明显的不安。“王乐，不是我不想帮你。崔判官虽然倒了，但他背后还有人。那些人比崔判官狠多了。我上有老下有小，不敢掺和。你体谅一下。”
“我体谅。不勉强。”王乐挂了电话，在名单上甲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叉。
第二个是代理人乙，一个女的，三十出头，在论坛上很活跃但从来不发照片。她的回复很简短：“我知道崔判官背后有人。但我不知道是谁。你想查，我支持你，但我不能实名。匿名可以。”
“匿名也行。不暴露身份就行。”王乐把她的代号设为“影子”。
第三个是代理人丙，二十多岁，入行不到一年。王乐对他印象很深。崔判官开大会的时候，他是第一个站起来说“王乐说得对”的人。语音接通的时候，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莽撞和坚定。
“我跟你干。我早就怀疑系统有问题。功德值分配不透明，投胎名额被暗箱操作，上面的人吃相太难看了。你说查，怎么查？”
“先从功德值系统的底层日志入手。崔判官虽然倒了，但他的后台操作记录还在系统日志里。顺着日志往上追，也许能找到他背后的人。”
“行。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暂时不需要。保持联系，等我消息。注意安全，别让人知道我们在联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乐在名单上丙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。
第二天一早，代理人甲发来一条消息。不是文字，是一段语音。王乐点开，甲的声音在发抖。“昨晚有人砸我家门。我老婆吓哭了，孩子也吓醒了。我没敢开门，听到外面有人喊‘让你别多管闲事’。王乐，我退出了。你别再找我。”语音到这里就断了。
王乐握着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。小柒从影子里探出头，看了一眼那行字。“他们动作真快。”
王乐把甲的备注删掉了，名单上只剩乙和丙。他建了一个加密群，群名取作“真相小组”。群成员三个人，他自己、影子（乙）、丙。群公告写了一行字：“本群讨论内容严格保密。不要在任何场合提及群里的对话。安全第一。”
丙第一个发言。“我们算不算地下党？”
影子回了一个省略号。
王乐打下几个字。“算。但别太当真。先保命，再查案。”
丙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。
影子没有再说话。王乐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也许她在权衡利弊，也许她在后悔答应加入，也许她只是在忙别的事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坐下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甲。他昨晚被人砸门，是转轮王的人干的，还是崔判官的余党？如果是转轮王的人，说明甲一直在被监控。如果是崔判官的余党，说明余党还没抓完。”
“不管是哪边，都说明我们被盯上了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
下午，丙发来一条私信。“我查了一下功德值系统的公开文档。系统日志保留期限是三年。崔判官的操作记录还在。”
“能调出来吗？”
“调不出来。日志权限在阴间技术部，我没权限。但我认识一个技术部的人，老吴。他以前帮过我。”
王乐愣了一下。“老吴？阴间技术部的老吴，圆脸，头发稀疏，戴圆框眼镜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
“认识。他也帮过我。”
“那正好。老吴人不错，胆子小但靠谱。我约他见面，你一起来？”
“好。但别让他知道是我们俩一起查。一个一个接触，分散风险。”
丙发了一个“OK”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。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槐树在风里轻轻摇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“你紧张？”
“不紧张。是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连累丙。他才二十多岁，入行不到一年，还有大好前途。如果他被转轮王盯上——”
“他比你想象的坚强。他敢第一个站出来说‘王乐说得对’，就说明他不怕得罪人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了？”
“跟你混久了，学的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笑出来，但眼睛弯了一下。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，又圆又亮。他看着那轮冷白的月亮，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。
明天还要联系老吴，还要查系统日志，还要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。那些人比崔判官狠多了——甲说的。一个混了十几年的老代理人，被人砸了一次门就不敢再查了。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势力，能让一个成年人恐惧到这个地步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。
小柒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，轻轻按在他手背上。“王乐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跟你一起。”
王乐转过身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很亮，比月亮还亮。
“我知道。”
夜深了，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加密群安安静静，没有新消息。影子也许睡了，丙也许还在查资料，也许也在害怕。
但他不孤单。还有一些人，愿意为了一个更干净的阴间，冒险。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