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正在吃泡面,筷子夹着一团面条停在半空。特使看了一眼那碗面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没有说什么。
“王乐,听说你在调查功德值系统?”特使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像石头扔进水里。
王乐把面条咽下去,放下筷子。“我只是接了个任务。第十五卷末你发的任务,‘调查功德值系统深层漏洞’。我接了,在做。”
特使沉默了片刻。他的投影在半空中微微闪烁了一下,像信号不好。“崔判官已经伏法了,系统也在修复。有些事,到此为止比较好。”
王乐看着他。特使的表情很平静,但王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如果系统还有漏洞呢?”
特使没有回答。他飘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,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投影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王乐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“你确定要继续?”
王乐从椅子上站起来。“我确定。不是因为我喜欢冒险,是因为那些漏洞还在,别人还会利用它们。崔判官倒了,还会有李判官、张判官。不把根挖掉,阴间永远不会干净。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。”
特使转过身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有欣慰,有担忧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“小心。转轮王不是崔判官。”
投影消散了。值班室里恢复了安静,日光灯管嗡嗡响,泡面凉了,面条坨成一团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看着特使消失的方向。“他在提醒你。”
“也是警告。”王乐坐下来,端起那碗凉透的泡面倒进垃圾桶,“特使知道内情,但他不敢说。他知道转轮王有问题,知道功德值系统有漏洞,知道崔判官只是替罪羊。但他不敢查。因为他也有家人,也有上司,也有顾忌。他不是坏人,但他也不是英雄。”
“你能理解他?”小柒的声音很轻。
“能。我不怪他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。林妙妙是我的软肋,老周是你的软肋,你是我的——”他突然停住了。
小柒看着他耳朵尖慢慢红了。“你的什么?”
“搭档。”王乐的声音低了下去,在搭档两个字上含混地带过。
小柒没有追问,但嘴角翘了一下,没有戳穿他。
第二天,王乐把特使的话告诉了老周。老周正在喝茶,搪瓷缸端在嘴边停了一下。
“特使知道内情,但他不敢说。”
“他也有家人。他老婆还在阴间,儿子在阳间投了胎。转轮王要是想动他们,太容易了。”老周喝了一口茶,“他不是不想帮你,是帮不了。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“所以只能靠自己。”
“靠自己不够。你需要更多人。”老周放下搪瓷缸,“那个代理人丙,能用。”
“丙太年轻了。我怕连累他。”
“年轻人不怕连累,怕的是没用武之地。”老周看着他,“你年轻的时候不也一样?”
窗外的阳光很好。春天的阳光不晒人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王乐掏出手机,在加密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老周说特使在提醒我们,也是在警告。但该查的还是要查,小心点就行。丙秒回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影子回了一个省略号,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:“特使都不敢查,我们查得动吗?”
王乐打下一行字:“查不动也要查。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影子没有再回复。
下午,王乐联系了老吴。老吴在阴间技术部上班,圆脸,头发稀疏,戴着圆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。语音接通的时候,他那边很安静,像是在家里。
“王乐,你又来找我干什么?上次帮你查崔判官,我差点被开除。”
“这次不查崔判官。查系统底层日志。”
老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。“底层日志?那是阎王殿的核心机密!被发现了我要魂飞魄散的!”
“所以我不让你直接调日志。你只需要告诉我,底层日志的保留期限是多少?有没有可能从已删除的记录里恢复数据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底层日志保留三年。超过三年的会被覆盖。但阴间网络有一个备份系统,所有日志都会备份到异地,保留十年。备份系统的入口在阎王殿地下二层,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进。”
“你进得去吗?”
“我进不去。但我认识一个人,他能进去。”
“谁?”
“阎王殿的保安队长,老孙。他是我老同学,在阎王殿干了二十年,有地下二层的门禁卡。但他胆子小,不一定肯帮忙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把老孙的联系方式给我。”
“你疯了?老孙要是被发现了,不仅要丢工作,还要坐牢。”
“我不会让他白帮忙。我有功德值,可以补偿他。”
老吴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把老孙的联系方式发过来了。一串号码,阴间的ID。“别说是我给的。”
“放心。”
挂了电话,小柒从影子里探出头。“保安队长?你打算怎么说服他?”
“不知道。见面再说。每个人都有价码,就看能不能找到。”
晚上,王乐加了老孙的阴间ID。头像是一张穿制服的照片,浓眉大眼,国字脸,看起来很正派。好友申请发过去之后,对方很久没有通过。王乐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老吴介绍的。有事想请你帮忙,有偿。”
头像亮了一下,通过了好友申请。老孙发来一条消息:“什么事?”
“想进阎王殿地下二层,调一份备份日志。”
“你疯了?”
另一端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“明天晚上八点,城隍庙后面的巷子。我一个人来,你也一个人。”
“好。”
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春天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带着花香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“你相信他?”
“不相信。但总要试试。”
“如果他出卖你?”
“那就跑。你带着我跑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这个人,胆子是真的大。”
“不是胆子大,是没办法。路只有一条,走也得走,不走也得走。”
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微凉,很稳。
“我陪你走。”
王乐看着她,没有说话,但手指慢慢收拢,握紧了。窗外的月亮爬到了正中间。明天还要见老孙,还要说服他,还要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。路很长,但有人在身边,就没那么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