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正准备去忘川镇，临出发前一天晚上，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他的手机上。阴间的区号，一串不规则的数字。他接起来，对面是一个压低的声音，像怕被人听到。
“王乐？我是阴间地狱的狱卒。崔判官想见你，说有重要证据。他给了我好处，我才冒险传话。你来不来是你的事，话我带到了。”
王乐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“他有什么条件？”
狱卒沉默了一下。“他要你答应照顾他女儿。”
王乐愣了一下。“他还有女儿？”
“阳间的私生女，没人知道。崔判官藏了二十多年，连转轮王都不知道。他说只要你答应照顾她，他就把证据给你。否则他宁可烂在地狱里，也不会让任何人拿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忙音嘟嘟嘟。王乐握着手机站在值班室里，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，但他的心很沉。
“也有可能。但万一他真的有什么证据呢？转轮王的秘密，功德值系统的真相，也许就藏在他手里。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。”
“你决定要去？”小柒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去看看。但不会一个人去。”王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“明天先去地狱，再去忘川镇。”
小柒没有再劝。
第二天，阴间地狱。第十八层的入口在阴间最深处，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黑色的大门，门口站着两个执法队员，腰间别着缚魂锁。王乐激活了屏蔽符，令牌在口袋里微微发烫。小柒飘在影子里，用鬼眼共享扫描周围。
“门口两个，里面还有四个。巡逻路线每半小时换一次。你只有十五分钟时间。”
“够了。”
王乐贴着墙根往入口移动。屏蔽符让他在监控系统里消失，但真人巡逻还是能看到他。他躲过一个巡逻的鬼差，闪身进了大门。地狱里面比外面更暗，过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符文，惨绿色的光。牢房一间挨着一间，每个牢房门口都有一块电子屏，显示着犯人的编号和刑期。
崔判官在最里面，单独牢房。
王乐走到门口，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。崔判官坐在床上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没有血色，眼窝深陷。他穿着灰色囚服，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。他听到动静，抬起头，看到王乐，嘴角慢慢咧开，笑了。那笑容让王乐后背发凉。不是以前那种得意的笑，是那种绝望到极点的人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的笑。
“你还是来了。”
王乐隔着玻璃看着他。“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崔判官站起来走到玻璃前，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近到王乐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皱纹。他的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喝过水。
“一级管理员是转轮王。我有他参与设计后门的会议记录。阴间历一七零三年，功德值系统设计之初，转轮王亲自主持了三次秘密会议。参会的有他，有阴间最高委员会的另外两个成员，还有我。会议决定在系统里预留一个终极后门，只供一级管理员调用。我有当时的会议录音和文字记录。”
王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“录音在哪？”
崔判官看着他。“你先答应我的条件。”
“照顾你女儿？”
“对。她在阳间，叫崔小晚，今年二十二岁，在城北大学读书。她不知道我是她父亲。她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，她被寄养在亲戚家，过得不好。”崔判官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，“我欠她的。这辈子还不上了，下辈子也还不上。但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。”
王乐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枯槁的脸，看着他手腕上那道疤痕。“我答应你。照顾她，不告诉她你是谁。但你要把证据给我。”
崔判官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存储卡，指甲盖大小，黑色。他从窗口的缝隙塞出来。王乐接过去，捏在手心里，沉甸甸的。“录音在卡里。还有文字记录、参会人员名单、后门的技术细节。转轮王的全部罪证。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？”
“因为以前拿出来也没用。没有人会信一个贪污犯的话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你把崔判官案翻了出来，特使也站在你这边。阴间高层开始松动。这时候把证据给你，才有可能扳倒转轮王。”崔判官的嘴角动了一下，“我不是为了阴间，我是为了我女儿。转轮王不倒，我女儿永远不安全。他知道我有女儿，只是一直没找到。总有一天他会找到。”
王乐把存储卡收进口袋。“我会照顾好她。你放心。”
崔判官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是个好人，王乐。可惜我以前没听你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回床边坐下，背对着玻璃，不再说话。
王乐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地狱大门，阳光刺眼。阴间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，但比地狱里面亮多了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你相信他？”
“不信。但他的证据如果属实，转轮王就完了。”
“如果证据是假的呢？他故意给你假证据，让你去送死。”
王乐掏出那张存储卡，捏在手指间。“所以要先验证。找老吴帮忙，让他看看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。老吴是技术部的，他能分辨真伪。如果是假的，销毁。如果是真的——”
“你就去举报转轮王？”小柒接过他的话。
“不。先攒着。崔判官倒了，转轮王还在。阴间最高委员会里还有他的人。现在举报，证据可能被压下去。等时机成熟了，一次性公开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？”
“从老李跳楼那天起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。
回到殡仪馆，王乐把存储卡锁进保险柜，密码是他和小柒生日的组合。老周来了，端着搪瓷缸，看到王乐的表情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崔判官给了我一张存储卡，里面有转轮王的罪证。”
老周的手一抖，搪瓷缸差点掉地上。“他给了你什么？”
“我还没看。需要验证真伪。”
“找老吴。技术部的人能鉴定。”老周的声音在发抖。
王乐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。王乐站在窗前看着月亮。小柒从影子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他手背上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答应崔判官照顾他女儿，是真的还是骗他的？”
“真的。他女儿无辜。”
“你不恨他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恨。但恨不能解决问题。他女儿过得好，他在地狱里也许能少受点苦。不是为了他，是为了她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你还是心软。”
王乐握住她的手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明天还要去找老吴，还要验证证据真伪，还要去忘川镇找钱工。很多事要做。但至少今晚，他可以在值班室里坐一会儿，喝一杯水，看着月亮。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