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判官的存储卡锁进保险柜的第二天，加密群里弹出了一条消息。丙发的，语气比平时急了不少。“王哥，我朋友在阴间监察院工作，他帮我拷贝了一份转轮王参与系统设计的原始会议记录。但今天他被叫去谈话了。监察院的人问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外部人员。他说没有，但他们好像不信。”
王乐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你朋友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丙的回复来得很快。“他说只是例行询问，应该没事。监察院最近在自查，很多技术员都被叫去问话了。不一定是针对他。但他还是紧张，说话声音都在抖。”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。
“让他小心。暂时不要联系了。东西拿到了就行，人比证据重要。”王乐打完这行字，停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替我谢谢他。不管以后还能不能联系，这份人情我记着。”
丙发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过了一会儿，又发了一条。“他说不用谢。他也是看不惯转轮王。但以后真的不能再帮忙了，他还有老婆孩子，不能丢了工作。”
“理解。让他保重。”
对话框安静下来。丙的头像灰了，也许下线了，也许在忙别的事。
王乐打开丙传来的文件。几十页的扫描件，纸张泛黄，边角有缺损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，但字迹清晰。第一页的标题写着：《阴间功德值系统第一次筹备会议纪要》。时间阴间历一七零三年三月十五日。参会人员名单列了一长串，排在第一个的就是转轮王。名字后面跟着他的头衔——十殿阎王之一，掌管轮回投胎。崔判官排在第五个，头衔还是“数字化转型办公室筹备组副组长”。
王乐一页一页往下翻。第三页的底部有一段文字被重点标注，红色下划线。“转轮王提议：系统应设置一个紧急备用通道，以备极端情况使用。该通道仅限一级管理员调用，不写入常规日志，不经过常规审批流程。参会人员一致同意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那段话上，心脏跳得很快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凑过来看屏幕。
“不写入常规日志，不经过常规审批流程。上次崔判官的存储卡里也有类似的话。两份文件相互印证，说明不是伪造的。”
王乐把那段话截了图，存进加密文件夹。“证据确凿。转轮王在设计阶段就要求预留后门，而且隐瞒了阴间最高委员会的其他成员。这是滥用职权，是欺诈，是犯罪。阴间律法里写得清清楚楚，阎王滥用职权罪加一等。”
小柒的声音却很平静。“但他还是阎王。十殿阎王之一，阴间最高委员会的成员。你拿一份会议记录去举报他，他可以说这是伪造的。崔判官已经入狱了，他的证词不可信。丙的朋友只是个普通技术员，他的话分量不够。我们还需要更多证人。那些当年参会的人，那些知道内情的人。他们还在阴间，有的人甚至还在高位。只有他们站出来作证，才能扳动转轮王。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日光灯管嗡嗡响。
“那些人不会站出来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逼他们站出来。”
“怎么逼？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用证据逼。一份不够，就十份。十份不够，就一百份。证据多了，他们就站不住了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
手机震了，丙发来一条私信。“王哥，文件看了吗？能不能用？”
“能用。但还不够。还需要更多证人。”
“证人不好找。那些人不是怕丢工作，是怕丢命。转轮王的手段，阴间谁不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不急。慢慢来。”
丙发了一个叹气的声音。“我朋友让我转告，以后不要再联系他了。太危险。他说他半夜睡不着，总觉得有人在敲门。我理解。东西送到了，人情也还了。以后各走各的路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有点堵。丙的朋友，他没见过面，不知道他长什么样。只知道他是阴间监察院的技术员，有老婆孩子，胆子不大但正义感不小。他冒着丢工作、丢命的风险，拷了一份会议记录。没有要报酬，没有留名字，只让丙转告一句“不用谢”。这样的人，在阴间已经不多了。
“替我谢谢他。告诉他，如果有一天需要帮忙，随时找我。”
丙没有再回复。
王乐关掉手机，放在桌上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，又圆又亮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晚风灌进来，带着花香。春天快过去了，夏天要来了。
“王乐，你难过？”小柒飘到他身边。
“不是难过。是觉得欠了很多人情。老周、林妙妙、你、丙、丙的朋友、还有那些愿意帮忙的人。还不完。”
“还不完就不用还。帮别人不是为了让人还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？”
“从认识你之后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
小柒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，微凉。
“王乐，你说转轮王知道我们在查他吗？”
“也许知道。也许不知道。但不管知不知道，他都不会让我们顺利查下去。崔判官的人敢砸甲的门，转轮王的人敢做更狠的事。我们每走一步，都是在刀尖上走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但怕也要走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。窗外的月亮很亮。他们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月光。
夜深了，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王乐回到桌前，打开加密文件夹，把今天收到的会议记录整理好，标上编号“证据七”。前六份是崔判官的存储卡里的，加上这份，一共七份。七份证据，还不够。他还需要更多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老周发来一条消息。“明天去忘川镇，我帮你查好了路线。从城北传送门出发，倒三次车，大概半天能到。钱工的地址发你手机上了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地址——忘川镇，第九层地狱边缘，安乐巷十七号。
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挪。新的一天快开始了，明天还要赶路。他躺在椅子上，外套盖在身上，闭上眼睛。小柒关了灯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值班室里很安静。挂钟嘀嗒嘀嗒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