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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致幻的黄烟与发声的祖坟(一)

然後,他停住了。

那股夾雜著硫磺和腐朽氣息的風,從山谷裡吹來,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。

遠處的天空,不再是黎明前的灰白,而是被一層厚重的、死氣沉沉的昏黃色,徹底籠罩。

那股黄雾浓得像一碗化不开的浓汤,黏稠,腥甜,带着一股子烂泥和硫磺混合的恶臭,几乎是扑面而来。

吸进一口,喉咙里就像被砂纸狠狠磨过,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。

他妈的!

李长生低骂一声,没有丝毫犹豫,一把扯下身上早已湿透的衬衫,撕下一块,就着裤子拉链解开的瞬间,用最原始的方式浸透。

尿素能中和部分酸性致幻气体,这是他在警校野外生存课上学到的唯一一句化学知识,没想到今天能救命。

刺鼻的骚味混着黄雾的甜腥,熏得他眼泪直流,但脑子里的眩晕感总算被压下去几分。

他将这块简陋的“防毒面具”绑在脸上,半蹲着身子,像一头潜行的野兽,摸到了村口那块刻着“封门村”的石碑后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。

整个村子,像是被浸泡在了琥珀里。

黄雾弥漫,能见度不足五米。

村口的大片空地上,上百个村民,无论男女老少,都像中了邪一样,面朝村子中心的方向,直挺挺地跪着。

他们表情痴傻,眼神空洞,机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将额头磕在泥水里,嘴里念念有词,却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。

李长生的目光穿过这些行尸走肉般的身影,死死锁定了村子中央的祭祀台。

苏婉被绑在那根用作祭祀的图腾柱上,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,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。

而在她脚下,那个穿着黑色祭司长袍的身影——莫森,正不紧不慢地将一根根半米长的黄铜管,以她为圆心,布置成一个诡异的环形阵列。

每一根铜管的开口都微微上翘,精准地对准着地面上一个个不起眼的、碗口大的窟窿。

那是矿井的通风口!

李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他瞬间明白了莫森的意图。

这些铜管不是什么法器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利用了伯努利原理的管风琴!

地下的矿井因为暴雨积水,气压变化剧烈,莫森通过控制这些通风口气流的强弱和速度,就能让气流通过不同口径的铜管,产生特定频率的低频音波——那种听起来像是无数人哭泣、哀嚎的“鬼声”!
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!

黄雾让人致幻,看见鬼影;鬼声让人恐惧,相信神罚。

双管齐下,足以将整个村子的意志彻底摧毁。

必须救人,必须破坏这个声学阵列。

李长生闭上眼,那堪比照相机的记忆,瞬间调出了他小时候在村里疯跑时印在脑子里的每一条沟渠、每一个涵洞的分布图。

村子的排水系统,在清末修建时就已成型,为了防止山洪,修得四通八达。

其中有一条主排污管道,入口就在村西头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里,而它的一个分支出口,恰好就在祠堂后方,距离祭祀台不足十米!

他不再犹豫,猫着腰,贴着村庄边缘的阴影,像一只狸猫,悄无声息地绕向村西。

枯井上盖着腐朽的木板,他轻易地掀开,一股更浓烈的、混合着霉菌和淤泥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
他没有迟疑,抓着井壁上湿滑的青苔,滑了下去。

井底不深,齐腰的污泥冰冷刺骨。

他摸索着,找到了那个仅容一人爬行通过的管道口,一头扎了进去。

管道内漆黑、狭窄,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
李长生只能靠着手肘和膝盖在黏腻的污泥中艰难匍行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毒药。
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,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从祠堂后方的排水口探出了头。

祭祀台近在咫尺。

他能清晰地看到,那些黄铜管的下方,连接着一根根细长的黑色软管,像毒蛇的信子,一直延伸到地下通风口的格栅里。

这就是控制气流的“阀门”。

他屏住呼吸,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工兵铲,用刃口对准了离他最近、也是最粗的那根主供气软管。

就在此时,祭祀台上的莫森似乎完成了最后的调试,他直起身,欣赏着自己的杰作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他打了个响指。
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
一阵低沉、悠长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,瞬间响彻整个村庄。

那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,在控诉,在咆哮。

跪在地上的村民们像是被抽了一鞭子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磕头的频率更快了,有些人甚至开始用脑袋狠狠地撞地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

就是现在!

李长生眼神一凝,手臂肌肉暴起,手中的工兵铲狠狠劈下!

“噗嗤!”

坚韧的软管应声而断,高压气流瞬间从断口处喷涌而出。

那响彻云霄的“祖先怒吼”,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猛地一滞,随即变成了一阵滑稽的、巨大的“嘶嘶”漏气声。

声音的骤变,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一些意志尚存的村民头上。

 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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