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半，阴间大会堂门口。
王乐站在台阶下，仰头看着那扇黑色的大门。门口站着八个护卫，腰间别着缚魂锁，表情严肃。今天的气氛跟上次完全不一样——上次是诡异，这次是压抑。每个进场的代理人都低着头，脚步匆匆，像怕被人看到。
小柒藏在影子里，声音很低。“门口八个，里面还有十二个。转轮王把亲信护卫队全调来了。”
“他怕了。”
“他是怕你，还是怕证据？”
“都怕。”
王乐走上台阶，护卫拦住了他。“请出示请柬。”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请柬递过去，护卫看了一眼，侧身让开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。王乐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旁边的代理人看了他一眼，赶紧把头转过去。台上，背景板换成了“阴间数字化转型成果展示会——共创公平未来”。转轮王坐在主席台正中间，左右各站着两个护卫，身材高大，面容冷峻。
两点整，灯光暗了。追光打在讲台上，主持人走上台，声音洪亮。“各位同仁，欢迎参加阴间数字化转型成果展示会。下面有请转轮王致辞。”
掌声响起来，王乐没有鼓掌。
转轮王站起来，走到讲台前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官服，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阎王徽章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，在王乐身上停了一下，很快就移开了。
“数字化转型是阴间未来的方向。功德值系统将让阴阳两界更加公平、透明、高效。在过去的一年里，我们取得了丰硕成果——投胎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，代理人满意度提高百分之二十。未来，我们将继续深化改革，让每一个鬼魂都能公平地投胎，让每一个代理人都能公平地竞争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台下又响起掌声，比刚才更热烈。
王乐举起了手。全场安静了。
转轮王看着他，笑容不变。“王乐先生，请说。”
王乐站起来，没有接话筒，直接开口说话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“请问，功德值系统的‘终极后门’是怎么回事？一级管理员可以随意修改任何数据，这公平吗？”
全场哗然。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脸色发白。转轮王的嘴角动了一下，笑容还在，但眼神变了。
“你从哪里听说的？”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储卡，举过头顶。“我有证据。转轮王在功德值系统设计之初，亲自主持了三次秘密会议，要求设置‘终极后门’，只留给他自己调用。会议记录、录音、参会人员名单，全在这张卡里。”
转轮王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。“胡说八道！护卫，把他给我拿下！”
四个护卫从台上冲下来，速度极快，腰间缚魂锁已经解开了。小柒从影子里冲出来，挡在王乐面前。她穿着黑色卫衣，头发扎成马尾，左手握着缚魂锁，右手拿着执法令。
“阴间鬼差小柒在此。谁敢动他？”
护卫们愣了一下，停住了脚步。阴间执法令在灯光下闪着金光，那是阎王殿颁发的正式令牌，打鬼差等于打阎王殿的脸。转轮王脸色铁青，嘴唇在抖。“你——你敢拦我？”
“我是阴间正式编制的鬼差，受阴间律法保护。你要抓人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小柒的声音很稳。
王乐趁这个间隙，快步走向讲台旁边的多媒体控制台。他把存储卡插进卡槽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文件列表弹出来。他点开第一个音频文件，崔判官的声音从会场的音箱里传出来，巨大、清晰。
“转轮王，系统后门的设计必须由你亲自确认。否则我不能擅自添加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，低沉，威严。“确认。后门只留给你和我，一级管理员权限。其他人都不能知道。系统日志里不能有任何记录。”
全场死寂。几百个代理人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。
转轮王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他后退了一步，身后的两个护卫扶住了他。
“假的！这是假的！崔判官伪造的！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摞证据，高高举起。“会议记录原件、参会人员名单、后门的技术细节、钱工的证词、特使的证言。全在这里。你可以说一份是假的，但你不能说三十九份全是假的。转轮王，你输了。”
转轮王猛地推开护卫，指着王乐。“抓住他！抓住他！谁抓住他，我给他一万功德值！”
没有人动。护卫们面面相觑，台下的代理人低着头不敢看，有人悄悄往门口挪。
“你们——你们反了！”转轮王的声音嘶哑。
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阎王特使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十多个阴间执法队员。他穿着制服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跟上次憔悴的样子判若两人。他的手里举着一张逮捕令，上面的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。
“转轮王，你涉嫌滥用职权、欺诈、操控功德值系统、威胁证人、妨碍司法公正。阴间最高监察院正式批准逮捕你。”
执法队员涌进会场，将转轮王团团围住。转轮王挣扎着，官服被扯歪了，头发散了，脸上全是汗。
“我是阎王！你们不能抓我！”
特使看着他。“阎王犯罪，与庶民同罪。带走！”
小柒从影子里走出来，手里握着缚魂锁。她走到转轮王面前，将缚魂锁套在他手腕上，咔嚓一声，锁住了。转轮王猛地抬头看着她，眼神像要吃人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动不了我。我是鬼差。”小柒的声音很平静。
转轮王被执法队员拖出去了。经过王乐身边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声音低得只有王乐能听到。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？阴间不止我一个。你扳倒了我，还有别人。你永远扳不完。”
王乐看着他。“那就一个一个来。”
王乐站在台上，看着那片掌声。他没有笑。
小柒飘到他身边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“你做到了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还没完。但第一步赢了。”
两人走出阴间大会堂。老周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搪瓷缸，茶已经凉了，他没有喝。看到王乐出来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王乐看着老周。
老周的眼眶红了，没有再说。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茶，苦得皱眉头，但没有放下。
王乐抬起头，看着阴间的天空。灰蒙蒙的，跟以前一样。但在他眼里亮了一点。也许不是天亮了，是心里那块石头搬开了一点。转轮王倒了，但阴间不会因为他倒了就变好。蛀虫不止一条，根还没拔干净。他还要继续查，继续斗。
小柒从影子里伸出头，靠在他肩膀上。微凉，很轻。
“王乐，接下来呢？”
“接着查。”
“查谁？”
“查阴间最高委员会。转轮王只是其中一个。还有两个当年参会的人，还没查出来。他们要是不换，阴间永远不会干净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角翘了一下。“我陪你。”
王乐低下头看着她。站在阴间灰蒙蒙的天空下。身后的大会堂还亮着灯，里面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收拾残局。
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。小柒飘在他身边，影子投在地上，一个实的，一个淡的，挨在一起。
第十六卷完了。明天还有新的战斗，更深的黑暗要面对。但他不怕了，路还长，他们有的是时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