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轮王被带走后的第三天，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面前摊着笔记本。上面写着“功德值买卖——谁发明的？”旁边画了好几个问号。转轮王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——“你以为扳倒我就结束了？功德值买卖不是我发明的，我只是执行者。”不是他发明的，那是谁？老周端着搪瓷缸从门口进来，看到笔记本上那行字，把搪瓷缸放在桌上。
“功德值买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王乐问。
老周坐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，是一份复印件的复印件，字迹模糊但能看清。“转轮王上台后，将黑市合法化，大约一百年。之前虽有地下交易，但规模很小，偷偷摸摸的，不敢见光。转轮王修改了功德值系统的规则，允许鬼魂用冥币、阳间财产甚至灵魂碎片购买功德值，用来插队投胎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色发白。“这不就是把投胎变成商品？有钱的鬼魂可以插队，没钱的永远排队？”
老周点了点头。他的手指在纸上划着，指着一行模糊的字迹。“转轮王当年的改革方案，题目叫《关于推动功德值市场化配置的指导意见》。里面写着，‘功德值是鬼魂在阴间劳动的成果，理应可以自由交易。允许功德值买卖，不仅能提高鬼魂的劳动积极性，还能为阴间带来可观的财政收入。’方案通过后，功德值黑市被取缔，取而代之的是官方交易所。功德值明码标价，一分值多少钱，投胎插队要多少分，全有标准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所以，以前鬼魂投胎是排队，按功德值高低依次分配。虽然也有走后门的，但至少表面上是公平的。转轮王改革之后，公平的遮羞布都不要了，直接明码标价卖插队名额。”
“对。”老周又翻开一页，“这是黑市的交易记录。改革之前，黑市一年的交易额大概在一万功德值左右。改革之后一年，官方交易所的交易额突破了十万。十年后，突破了一百万。现在，功德值买卖已经成为阴间最大的财政来源。投胎插队的收入占阴间总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以上。阴间的基础设施、鬼差工资、阎王殿的开销，全是从穷鬼身上榨出来的。”
小柒的声音冷得像冰。“所以，阴间的繁荣，是建立在穷鬼的痛苦之上的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“不仅是痛苦。很多穷鬼为了攒够插队的功德值，拼命接任务、做苦力、甚至出卖灵魂碎片。灵魂碎片是魂魄的一部分，卖多了会魂飞魄散。”
王乐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。“有证据吗？转轮王的改革方案、黑市交易记录、官方交易所的账目？”
老周把那张纸推过来。“这是复印件。原件在阴间档案馆，编号S-0003。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调阅。”
王乐看着那张模糊的复印件，字迹很淡，但能看清标题。《关于推动功德值市场化配置的指导意见》。起草人转轮王，批准单位阴间最高委员会。通过日期阴间历一七零三年。
“又是转轮王。”王乐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一下，“他先设计了功德值系统的后门，又推动了功德值市场化改革。一前一后，把阴间变成了他的私人提款机。”
小柒看着那张纸，眼眶红了。“那些穷鬼，他们一辈子做任务攒功德值，到最后发现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有钱人插队。活着受穷，死了还得受穷。”
王乐把纸折好放进口袋。“所以更要查。不光查转轮王，还要查当年批准这个方案的所有人。阴间最高委员会的成员，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“那些委员有的已经投胎了，有的已经退休了，有的还在位。但不管在哪，他们的罪证不会消失。转轮王的改革方案上有他们的签名。签名就是证据。”
王乐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，输入密码打开柜门，把那张纸放进去。关上柜门，转过身。
“老周，阴间最高委员会当年有多少成员？”
“十殿阎王，加上三位高级判官，一共十三人。”
“转轮王是其中之一。还有十二个。”
“那十二个里，有的已经死了，投胎了，有的还在位。但不管在哪，他们的罪责不能因为时间流逝就被抹去。当年批准这个方案的时候，他们就应该知道，这是在把穷鬼往死里逼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“如果那些委员还在位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举报。一个一个举报。转轮王倒了，下一个是谁？”
老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，茶已经凉了，苦得他皱眉头。“下一个是平等王，十殿阎王之一，掌管地狱量刑。当年改革方案上，他的签名排在转轮王后面。他也是支持者。”
王乐的笔记本上添了一个新名字——平等王。旁边写着“地狱量刑，功德值买卖”。平等王掌管地狱量刑，地狱里关着的那些穷鬼，也许就是被他判进去的。
傍晚，林妙妙打来电话。账号粉丝从最低谷的三百万回升到了一千两百万。虽然离以前的两千五百万还差得远，但至少是在涨。
“你在听吗？”林妙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“在。谢谢你。”
林妙妙沉默了一下。“谢什么？你又没给我发工资。”
“以后会发的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乐看着窗外。夕阳西下，橘红色的光照进值班室，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。小柒坐在窗台上，腿晃来晃去，手里拿着那袋番茄味薯片闻了一口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阴间会变好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从我们把那些坏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开始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角翘了一下。“那要揪到什么时候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揪到阴间干净为止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丙发来一条消息。“王哥，我查到平等王的一些资料。他以前是转轮王的副手，转轮王倒台后他低调了很多。但他还在位，还在管地狱。”
王乐回了一条。“把他的资料发给我。”
丙发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
夜深了，王乐坐在椅子上翻着丙发来的资料。平等王，十殿阎王之一，掌管地狱量刑。在位时间比转轮王还长。当年改革方案上他的签名排在第二位。他不仅支持，还亲自参与了执行。地狱里那些因为功德值不够被无限期关押的穷鬼，全是他判的。
小柒从行军床上坐起来。“你还不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在想平等王？”
“在想那些被关在地狱里的穷鬼。他们犯了什么罪？大部分没犯罪。只是因为功德值不够，被无限期关押。等他们攒够了功德值，才能投胎。但在地狱里怎么攒功德值？接不到任务，赚不了功德值。这是个死循环。”
小柒走到他身边，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。“所以你要帮他们？”
“帮不了所有人。但至少可以让他们知道，有人在替他们说话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按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了点力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王乐把笔记本合上，关了灯，躺在椅子上。小柒回到行军床上坐着。
夜很长，但他们都不怕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