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群里弹出一条消息。丙发的,措辞比平时急了不少。“王哥,我朋友愿意再冒一次险。他说底层数据藏在监察院的主服务器里,硬盘是独立的,不联网。要拿到数据必须物理接触服务器,而且需要动态密码。密码每小时换一次,只有监察院值班技术员才有。他搞不到密码,只能趁值班技术员上厕所的时候偷看。”
王乐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服务器在监察院几楼?”
“地下二层。核心机房。门口有指纹锁、人脸识别、还有红外感应器。三个安保系统,层层递进。”丙的回复跟在后面。
“你朋友能进去吗?”
“进不去。他是普通技术员,没权限。但他说机房的天花板通风管道可以走人。通风管道入口在厕所隔间里,没有监控,但很窄,只有瘦子才能钻进去。”
王乐看了一眼小柒。她很瘦,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。“通风管道能通到服务器所在房间吗?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“通风管道图你能搞到吗?”
丙沉默了片刻。“我朋友说他可以画一张草图。但他只能帮到这里了。进去的事,得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王乐打了一行字。“够了。拿到数据,我们从此不再麻烦他。”
丙发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,后面跟了一句。“他说数据很大,可能需要多个存储设备。你多带几个U盘。”
当天晚上,王乐拿到了通风管道的草图。监察院的地下二层,核心机房在最里面。通风管道从厕所隔间进入,经过走廊、配电室、值班室,最后到达机房上方。总长二十多米,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爬过去。屏蔽符的时效是七十二小时,上一次去阴间档案馆用掉了不少,还剩不到两天。足够潜入监察院,但不够任何失误。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王乐看着那张草图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“通风管道太窄,你钻不进去。”
“你进去。”
“我进去?我进得去,但我怎么操作服务器?我不会。而且需要动态密码,我偷看到了也记不住,你才能记住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。
“你进去,用鬼眼共享,我看到什么告诉你。密码你来记,操作步骤我来指挥。”小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你操作服务器?”
“你教我。先把步骤写下来,我背熟。到了现场,你通过鬼眼共享看到屏幕上的信息,告诉我怎么操作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?”
“从认识你开始。”
第二天凌晨两点,阴间监察院门口。王乐激活了屏蔽符,令牌在口袋里微微发烫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身体变得透明,几乎看不见轮廓。厕所隔间的通风管道入口,小柒把身体缩到最小,像一团半透明的烟雾,钻了进去。王乐用鬼眼共享看到了她的视角。
管道很长,很窄,小柒的身体几乎贴着管壁。她爬得很慢,每爬一段就停下来用鬼眼共享扫描前方。走廊在下面,值班室在下面,机房在最里面。她的视角穿过通风管道的栅格,看到了那排服务器——黑色机柜,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。机柜门是锁着的,锁是指纹锁。但王乐提前让丙的朋友准备好了——他趁值班技术员不注意,在指纹锁上贴了一张透明胶带,拓印了一枚指纹。小柒把胶带贴在手指上,放在感应区,绿灯亮了。机柜门弹开。
小柒伸出手,把U盘插进服务器的USB口。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,要求输入动态密码。她用鬼眼共享把屏幕上的内容传给王乐。“C7H9F2,M8K3L5,T4P6R1。三组,中间有空格,没有标点符号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地打着字。“第一组C7H9F2。第二组M8K3L5。第三组T4P6R1。输入回车。”
小柒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。她很少用键盘,生前用过,死后几乎没碰过。手指有点抖,但她按对了。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列表,密密麻麻的文件夹,每个文件夹都以年份命名,从阴间历一七零三年到今年。王乐深吸一口气。“点开一七零三年的文件夹。”
文件夹里是几个大型数据库文件。小柒选中第一个文件开始复制。进度条走得很慢,屏幕上跳出提示——“正在复制……1%”。突然,机柜顶部的红色警示灯亮了。频率不高,但明显在有规律地闪烁。小柒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出来。“次级警报!有人碰了服务器!”王乐的心跳加速,脱口而出。“还有多少?”
“百分之十五!至少要五分钟!”
“快!能拷多少拷多少!”
小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,没有动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但她没有退。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,百分之二十、百分之二十五、百分之三十。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,很重,很急,至少三个人。王乐用通灵眼看到走廊里三个执法队员正朝机房方向跑来,腰间别着缚魂锁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其中一个在对讲机里喊:“地下二层核心机房,有异常。请求支援。”
“小柒,出来!来不及了!”
“百分之三十六!再给我一分钟!”
执法队员跑到机房门口,指纹锁验证通过,门把手开始转动。小柒猛地拔下U盘,把机柜门关上,缩回通风管道。执法队员推门进来,机房内空无一人。绿色的指示灯还是一闪一闪,红色的警报灯灭了。
带队的执法队员走到服务器前,检查了一遍。“没人。警报误报?”
另一个队员看了看通风管道的栅格,栅格有轻微的位移,但没有细看,转过身去。“系统最近老出问题。转轮王倒了,技术部的人心不在焉。”
三人走出机房,门关上了。通风管道里,小柒蜷缩在角落里,手臂上有一道灼伤的痕迹——刚才警报能量释放时,她离得太近,被烫了一下。她把U盘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爬出通风管道,回到厕所隔间。小柒从隔间里走出来,脸色苍白,手臂上的灼伤在渗着淡蓝色的光。她的身体比刚才更透明了。
王乐接过U盘,塞进口袋里,扶着她的胳膊。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。死不了。”
两人走出监察院,传送通道的光晕包裹住他们。
回到值班室,王乐把U盘插进阴间终端。文件复制的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七十三,没有完全复制,但够了。文件列表里是近一百年的交易记录,每一笔都记录着谁买了功德值、花了多少钱、插队到了哪个投胎名额、排名挤掉了哪个穷鬼。
王乐一页一页翻着那些记录,手指在触摸板上划得很快。转轮王的交易在第一页就出现了——十万功德值,分三次转入他的个人账户,来源不明。钱呢?去了哪里?他继续往下翻,平等王的交易在第三页,五万功德值,转入一个境外账户。还有十几个阎王殿高官的名字,每一个都认识,每一个都在位,每一个都从功德值买卖中捞取了巨额利益。
“这些人,全是阴间的高层。他们在吃穷鬼的血。”王乐的声音很低。
小柒站在他身后,手臂上的灼伤还在渗着光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王乐把那些交易记录一页一页截图保存,存进了加密文件夹。“先存着。等查清楚了,一次性公开。现在公开,他们会销毁证据,会互相包庇,会把我整死。等证据齐了,他们想赖也赖不掉。”
手机震了。丙发来一条消息。“我朋友说,服务器日志被动了。监察院在查谁进过机房。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帮我们。以后别再找他了。你们差点害死他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,回了一条。“谢谢。告诉他,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丙没有回复。
夜深了,王乐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排交易记录。小柒坐在行军床上,用阴间药膏擦着伤口。药膏是蓝色的,擦在伤口上嘶嘶响,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?”
“等我们找到足够的证人。那些从黑市买功德值的鬼魂,那些被插队的穷鬼,那些知道内情的官员。一个证人不够,十个,一百个。人多了,话就重了。话重了,阴间高层就压不住了。”
“要等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。”
小柒放下药膏,走到他身边,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,微凉。
“我陪你。不管等多久。”
王乐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窗外的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他低下头,继续看那些交易记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