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词整理到第三十份的时候，系统消息弹出来了。
王乐正在值班室里把老赵他们的口述一个字一个字敲进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黑色弹窗，红色标题，跟崔判官时期的风格一模一样。看来转轮王虽然倒了，阴间系统的UI设计没换。
“金牌代理人王乐，因涉嫌‘煽动阴间不稳定’、‘非法集会’、‘传播虚假信息’，暂停代理人资格三十天。所有权限关闭。阴间监察院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苦笑，是那种“果然来了”的笑。他关掉弹窗，继续打字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一点都不急？”
“急什么？他们急了。我还没公开证据，他们就先动手了。说明他们怕了。怕我查到更多，怕那些证人站出来，怕阴间高层那些烂事被翻出来。他们越怕，我越要查。”
手机响了。林妙妙打来的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虑。
“王乐，阳间账号也被封了！平台通知说‘传播不实信息，违反社区规定’，连申诉通道都关了。我查了一下，不只是我们，好几个帮我们转发过视频的账号也被限流了。同步行动，阴间和阳间同时动手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他们动作挺快。阳间那边，你先把服务器上的备份保护好。别让人删了。”
“已经备份了三份。境外服务器、本地硬盘、云端。他们删不完。”
“行。等我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，小柒的脸色发白。“阴间暂停资格，阳间封账号。他们想让你断手断脚，什么都做不了。没有代理人资格，你进不了阴间，见不了证人。没有阳间账号，你发不了声，没人知道你在查什么。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日光灯管嗡嗡响。“资格只是工具，账号只是喇叭。工具没了可以换，喇叭没了可以喊。他们以为停了资格我就查不下去了，以为封了账号就没人知道了。但他们忘了，证据在我手里，证人认的是我这个人，不是我的资格。”
他站起来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，慢慢喝了两口。
下午，阴间监察院的人来了。没打电话，直接上门。两个穿黑色制服的执法队员站在门口，后面跟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表情严肃，嘴角往下撇着。
“王乐？监察院代表，姓郑。请你配合谈话。”
王乐看了一眼小柒，她点了点头。他跟着郑代表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房间。房间不大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阴间律法的徽章。执法队员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郑代表坐在对面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翻开。
“你最近在搞什么？煽动受害者集会，调查阴间高层。你想造反？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“我只是想讨个公道。那些鬼魂等了三十年、五十年、八十年，被有钱人一次次插队。他们投不了胎，家人等不到他们。我想帮他们，这是造反？”
郑代表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。“帮他们？你在收容所组织非法集会，煽动对阴间高层的不满。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？这是破坏阴间稳定，是煽动颠覆。转轮王的案子刚结束，阴间正在恢复秩序，你又在搞事。王乐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想要公平。那些穷鬼等了八十年，还在排队。有钱人一死就能插队投胎，这是公平吗？转轮王搞的功德值买卖制度，把投胎变成了商品。有钱的买名额，没钱的等死。这就是你们说的‘恢复秩序’？”
郑代表的脸色更难看了。“阴间的秩序不是你能评判的。功德值买卖制度是阴间最高委员会批准的，合法合规。转轮王的问题是个人腐败，不是制度问题。你混淆视听。现在警告你，停止一切调查，停止接触证人，停止发表任何言论。否则，下次就不是暂停资格三十天了。你会被永久取消代理人资格，甚至被关进地狱。”
王乐看着他。“我不怕。”
郑代表站起来，把文件收回公文包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“年轻人，有冲劲是好事。但冲劲用错了地方，会死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走了。执法队员跟着他鱼贯而出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渐渐远去。
王乐坐在空房间里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眼眶微红。
“怎么办？”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味道。
“继续查。他们越阻止，说明越接近真相。三十天资格暂停，不代表我不能查。我可以让老周帮我调资料，可以让你去见证人。我人进不去阴间，但我的证据进得去。我的声音进得去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阳间账号被封了，你没法发声。”
“阳间不止一个平台。这个封了，换一个。那个封了，再换一个。大不了自己建个网站。互联网这么大，他们封不完。”
小柒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还是你。”
王乐走回值班室，坐下来，打开笔记本。那三十份证词还在，老赵、老孙、李秀英、张强，还有那个等了八十多年的老爷爷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资格暂停第1天。继续查。”
小柒坐在行军床上，看着他。“王乐，你觉得是谁下的命令？监察院？还是阎王殿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一定是比转轮王级别更高的人。转轮王虽然倒了，但阴间最高委员会还在。那些人里，也许有人怕我们查到他头上，所以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你是说，阴间最高委员会里有内鬼？”
王乐看着笔记本上那行字。“不是内鬼。是蛀虫。转轮王只是其中一条，还有更多。”
夜深了。王乐没有睡，翻着那些证词。小柒也没有睡，坐在他旁边。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，院子里一片漆黑。
“王乐，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但怕也要查。那些鬼魂等了太久了。老爷爷等了八十年，他等不了下一个八十年了。”
小柒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
王乐没有看她，但他的手指慢慢收拢，握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