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理人资格被暂停的第五天，阎王特使的投影再次出现在了值班室里。
这次比以往更隐蔽。没有提前通知，没有敲门。王乐正在整理证词，一抬头，特使的身影已经在半空中凝聚了。他没有穿那件灰色中山装，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帽子压得很低。整个人看起来像特务接头。王乐站起来，把椅子让给他。特使没有坐，飘在半空中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王乐，你的代理人资格被暂停了，但你可以用‘独立调查员’身份继续。独立调查员不归阴间监察院管，直接对阴间最高委员会负责。权限比代理人低，但调查范围更广。可以查阅非机密档案，可以询问证人，可以进入大部分阴间场所。唯一的限制是不能执法，不能抓人，不能动武。”
王乐的心跳快了一拍。“怎么申请？”
特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表格，投影在半空中。表格的标题是“阴间独立调查员资格申请表”，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栏目。姓名、年龄、从业经历、申请理由、推荐人。
“我已经帮你申请了。以我的名义推荐的。”特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但反对派多次驳回了你的申请，说你‘动机不纯’、‘煽动阴间不稳定’、‘与转轮王案有利益关联’。公平王、都市王、泰山王，还有几个阎王殿的高层，联名反对。他们说，让你当独立调查员，等于把阴间的丑闻主动暴露给外界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特使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他在阴间干了一辈子，从来没这么累过。
“我以‘戴罪立功’名义再次申请。你在转轮王案中立过功，这是事实。反对派不能否认。附加条件：限时三十天，只能调查转轮王余党，不能扩大范围。转轮王的余党包括平等王、都市王、泰山王，还有那些参与过功德值买卖的判官、执法队长。你可以查他们，但不能碰其他阎王。不能在调查中发表任何公开言论。不能组织集会，不能联系媒体。调查结果只能提交给阴间最高委员会，不得外泄。一旦超范围调查，立即取消资格，永久不得再申请。”
王乐看着特使的眼睛。“你相信我能查到底？”
特使的眼神复杂。“我相信你。但我不相信阴间。三十天，够吗？”
“够。”
特使把表格收起来，投影消散了。“等消息。”
三天后，消息来了。系统消息，蓝色弹窗，跟之前的黑色不一样。独立调查员身份已批准。权限：可查阅非机密档案，可询问证人，可进入大部分阴间场所。无执法权。超范围调查将取消资格，永久不得再申请。时限：三十天。落款是阴间最高委员会秘书处。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够了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。“三十天。你打算先查谁？”
“平等王。他在功德值买卖中抽成最多，仅次于转轮王。而且他还活着，还在位。查他，阻力最大，但收获也最大。如果能把平等王拉下马，其他阎王就会害怕。他们怕了，就会有人倒戈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，特使的投影又出现了。这次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累，眼袋深得像两道沟。
“恭喜。独立调查员身份批了。但你要记住，三十天，一天不多，一天不少。超时或者超范围，你就完了。反对派盯着你，等你犯错。你只要踏错一步，他们就会把你撕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特使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跟你爸一样，犟。”
“犟的人不会走歪路。”
特使的投影消散了。王乐坐下来，翻开笔记本，在“平等王”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圈。旁边写着“功德值买卖抽成八百亿冥币”。八百亿，不是冥币，是穷鬼的血。
小柒从影子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。“三十天。你打算怎么查？”
“先找证人。老刘之前提供过一份名单，平等王身边有几个亲信，参与过功德值买卖的洗钱过程。把他们找出来，一个一个问。用证据逼，用良心逼。他们也许会开口。”
“如果不开呢？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那就用更狠的办法。找他们的家人，找他们的软肋。他们不开口，就让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。阴间律法没有连坐，但舆论有。他们不怕坐牢，但怕丢脸。”
小柒沉默了片刻。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坏了吗？”
“变狠了。”
王乐看着笔记本上那个圈。八百亿。不是他狠，是那些人太狠。穷鬼们等了八十年，被插队在几万位之后。他们的血，变成了平等王账户里的数字。
夜深了。王乐没有睡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表格。第一列写“证人”，第二列写“证词”，第三列写“状态”。第一行，老刘，已取证。第二行，黑市中介钱串子，待取证。第三行，崔判官秘书小赵，待取证。第四行，平等王亲信张三，刚查到。第五行，平等王亲信李四，刚查到。
他画了十几行。
小柒坐在行军床上看着他。“三十天，够吗？”
“够。不够也得够。这就不是够不够的问题，是必须完成的问题。”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花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楼下。槐树在风里轻轻摇，叶子沙沙响。树下没有人影。今天没有人监视。也许他们觉得三十天翻不起什么浪。
王乐看着那片月光。他还有三十天，一天不多，一天不少。他要把平等王拉下来。不是因为他恨平等王，是因为那些穷鬼等了太久了。老爷爷等了八十年，头发等白了，心等老了。他不能再等了。
“王乐。”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王乐关上窗户，走回桌前，把笔记本合上。躺在椅子上，外套盖在身上。小柒关了灯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挂钟嘀嗒嘀嗒。月亮慢慢往西边挪。新的一天快开始了。三十天倒计时，明天是第一天。还有三十天，还有很多人要见，很多证词要收集。时间很紧，但够用。他相信自己，也相信小柒。两个人加在一起，比一个人强。强很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