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调查员身份批下来的第二天,王乐开始整理证据。
保险柜里的东西全拿出来,摊在桌上。李雪的日记、光盘、老周的硬盘、截图、证词、崔判官的存储卡、丙朋友给的会议记录、钱工的技术文档、转轮王的审判书、平等王的交易记录、七千三百亿的黑市账目,还有老刘、老赵、老孙、李秀英、张强等三十多个受害者的证词。每一份都编了号,从一到四十七。四十七份证据,摞起来有半人高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看着那堆证据。“这些全交上去?”
“全交。但一份也不直接交。阴间最高委员会里有内鬼,直接交会被拦截,会被销毁,会被说成是伪造的。”
王乐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上境外服务器。他不太懂技术,但林妙妙教过他一些。多层代理、加密传输、匿名邮箱,这些基本操作他学了好几天,练了好几天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,但每一个步骤都不敢出错。
第一个代理服务器,在日本。第二个在德国。第三个在巴西。IP跳了三层,查不到来源。匿名邮箱是加密的,密钥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他把四十七份证据打包压缩,设置密码。密码是随机生成的,三十二位,大小写字母加数字加符号。用笔抄在纸上,折好放进口袋。
王乐设置好定时,检查了三遍,确认无误。点了发送。邮件列表很长——阎王特使的私人邮箱、阴间最高委员会七个委员的工作邮箱、阴间监察院匿名举报系统、城北日报爆料信箱、阴间代理人论坛管理员。能想到的,都发了。总有一份能到。
小柒坐在桌沿上,看着他最后按下发送键。“万一被拦截呢?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。“那定时公开机制就会触发。所有媒体都会收到,删不完,压不住。他们拦截一份,拦不住一百份。拦截一百份,拦不住一千份。阴间的网络不是他们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“如果他们把网络关了呢?”
“那阴间就瘫痪了。投胎系统、功德值系统、鬼差调度系统,全在网上。他们不敢关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王乐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,那四十七份证据收进保险柜,锁好。关上柜门。
“接下来,等。”
小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。“等多久?”
王乐看着窗外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,又圆又亮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,也许一个月,也许永远。但我们只能等。”
等阴间最高委员会的反应。如果他们主动联系他,说明证据收到了,调查开始了。如果他们沉默,说明证据被压了,定时公开机制就会启动。不管哪种结果,真相都会见光。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。那些人不会让他安安稳稳等三十天。
凌晨两点,王乐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一封邮件,发件人是阴间最高委员会秘书处,自动回复。“您的邮件已收到。将按程序处理。”自动回复,不是人工回复。看不出态度,看不出反应,看不出任何东西。
小柒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自动回复。他们收到了,但不想表态。”
“收到就行。他们知道有人在查,知道证据在谁手里。这就够了。”
王乐关掉手机,躺在椅子上,外套盖在身上。小柒关了灯。值班室里很暗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块白色的方块。挂钟嘀嗒嘀嗒,每一秒都走得很慢。
“王乐,你睡不着?”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平等王。他看到那些证据,会怎么反应?是销毁,是抵赖,还是跑?”
“他不会跑。他是阎王,在阴间经营了上千年。他觉得自己稳如泰山。”
“那就让他觉得。”
王乐闭上眼睛,但没有睡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平等王的资料。在位时间比转轮王还长,功德值买卖抽成八百亿冥币。亲信遍布阴间各个部门,执法队里有他的人,监察院里有他的人,阎王殿里也有他的人。阴间最高委员会里,至少有三分之一跟他有利益往来。想扳倒他,比扳倒转轮王难十倍。但王乐已经扳倒过转轮王了,再扳一个,也不是不可能。
天亮了。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。王乐从椅子上坐起来,外套滑到地上。他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脸色有点白,但精神还好。
“有消息吗?”
王乐打开手机,没有新邮件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继续等?”
“继续等。”
白天,王乐没有出门。坐在值班室里,盯着手机。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邮箱。没有新邮件。林妙妙发来消息,阳间账号还是被封着。申诉被驳回了,说“维持原判”。她建了一个新账号,粉丝只有几万,涨得很慢。丙发来消息,说监察院最近在查内部泄密,让他朋友小心。影子没有消息,她的头像灰了好几天了。
傍晚,特使的投影出现了。这次没有突然出现,而是先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方便吗?”王乐回了一个“方便”之后,他才出现。
“证据收到了。最高委员会几个委员吵了一整天,公平王说证据不足,都市王说王乐动机不纯,泰山王说应该立案调查。吵到最后,没有结论。”特使的声音很低。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没有结论,就是拖着。拖到三十天期满,我的独立调查员资格取消,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证据压下去。”
特使看着他。“所以你不能等。你要主动出击。找媒体,找证人,找那些愿意公开站出来的人。把舆论烧起来。阴间最高委员会不怕证据,但怕舆论。舆论烧起来,他们就压不住了。”
“我独立调查员资格的限制条件——不能发表公开言论,不能组织集会,不能联系媒体。”
特使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不能,但别人能。老周能,林妙妙能,丙能,那些受害者能。你把证据给他们,让他们去说。你坐在后面,不露面。规则管不到你。”
王乐看着特使,点了点头。
特使的投影消散了。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晚风灌进来,带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味道。他深吸一口气。楼下槐树下,一个人影闪了一下,很快。是平等王的人,还是监察院的人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有人在盯着他,等他犯错。他不能犯错,一步都不能。
“小柒。”
“帮我联系老周和林妙妙。还有丙。让他们做好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准备开战。”
夜深了,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王乐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笔记本,上面写着几个名字——老周、林妙妙、丙、影子、老刘、老赵、老孙。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画了一个圈,有的圈里写着“证据”,有的写着“证词”,有的写着“媒体”。
小柒关了灯。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窗外的月亮慢慢往西边挪。新的一天快开始了。三十天倒计时,第二天。还有二十九天。时间很紧,但够用。他不急,急的是那些人。人一急就会犯错,犯错就会露出破绽。他就会抓住破绽,一击致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