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别调查组的第一次会议定在阴间监察院的小礼堂。王乐到的时候，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穿黑色制服的执法队员，腰间别着缚魂锁，表情严肃。小柒藏在影子里，用鬼眼共享扫描了一圈。
“门口四个，里面还有六个。不是平等王的人，是阎罗王亲自调来的，信得过。”她的声音很低。
王乐走进小礼堂。长桌两旁坐着十来个人，有穿制服的执法队长，有穿中山装的监察院官员，还有几个穿便服的文职人员。阎王特使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。他看到王乐进来，点了一下头。
“坐。”
王乐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。一个穿制服的执法队长看了他一眼，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有说话。
特使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。“各位，特别调查组今天正式成立。我任组长，直接对阎罗王负责。调查组的任务是——查明功德值买卖中的腐败问题，包括转轮王余党，也包括其他涉案人员。所有证据，无论涉及谁，都要查清楚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王乐作为独立调查员，担任调查组顾问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那个穿制服的执法队长举起手，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服。“特使，王乐是代理人，不是阴间公职人员。他不够格当顾问。”
王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特使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。“王乐在转轮王案中立过功，四十七份证据里有一半是他收集的。他对功德值买卖的了解，比我们在座任何人都深。他不需要资格，只需要真相。”
执法队长张了张嘴，没有再说。
特使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，开始分配任务。“调查组分三组。第一组查交易数据，负责核实王乐提交的那些交易记录是否真实，追踪资金流向。第二组查证人证词，负责联系老刘、老赵、老孙等受害者，核实他们的证词是否属实。第三组查历史档案，负责调阅功德值系统设计初期的原始文档，查清转轮王、平等王等人在设计阶段是否预留了后门。”
他看了一眼王乐。“王乐负责协调三组工作。他对证据最熟悉，知道哪里需要补证，哪里需要深挖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
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。各组讨论分工，制定时间表，分配任务。王乐把自己整理的那份证据目录复印了几份，分发给每个组的负责人。目录上标着每一份证据的来源、内容、可信度，一目了然。
第一组的负责人是一个中年女官员，戴眼镜，说话很快。“交易数据量很大，涉及近百万笔记录。我们需要至少两周时间才能完成初步分析。”王乐翻着笔记本。“平等王名下的交易记录先查。他的涉案金额最大，也最容易被追踪。还有那几个亲信，赵德胜、周秘书、吴财务。他们的账户里也有大量异常资金流入。”女官员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
第二组的负责人是个老执法队员，姓马，脸很黑，声音很粗。“证人分布在阴间各处，有的在收容所，有的在地狱边缘，有的已经投胎了。找他们需要时间。而且有些人害怕报复，不一定肯开口。”王乐看着他。“告诉他们，调查组是阎罗王亲自批准的。如果他们担心安全，调查组可以提供保护。如果他们担心身份暴露，可以匿名作证。证据比签名重要。”老马沉吟了一下，点了头。
第三组的负责人是个年轻技术员，戴眼镜，看起来很斯文。“历史档案很多都加密了，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调阅。阎罗王给了我们最高权限，但调阅过程会被系统记录。平等王的人会知道我们在查什么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知道就知道。他们越紧张，越容易犯错。犯错就会露出破绽，我们就能抓住破绽。你们只管查，记录就记录，让他们知道。”
会议结束后，其他人陆续散去。特使把王乐留下来，关上了门。
“调查组成立了，但阻力会很大。平等王在执法队、监察院、阎王殿都有亲信，他们会想方设法阻挠——拖延、隐瞒、销毁证据，甚至对证人下手。你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特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推到王乐面前。“这是平等王最新的资产调查记录。他在阴间有三十七处房产，在阳间有十二家公司，都是通过壳公司持有的。总资产估计超过五千亿冥币。这些钱，大部分是从功德值买卖中抽成的。”
王乐看着那张纸，五千亿冥币。那些穷鬼等了五十年、八十年，连投胎都投不了。他们的血，变成了平等王的房子、公司、存款。
“这些资产能冻结吗？”
“能。但需要证据。等调查组核实了交易记录，确认这些资产来源于非法所得，阎罗王会下令冻结。”特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，“但这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至少两周。”
王乐看着那张纸，把纸上的内容记在脑子里。“两周，我等得起。那些穷鬼等不起。但他们已经等了五十年、八十年，不差这两周。”
特使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，说话总是这么直。”
“直话直说，省得拐弯抹角。”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“特使，谢谢。谢谢你帮我争取到这个身份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不是在帮你，是在帮阴间。”
王乐推门出去了。
走廊很长，灯是声控的，走一步亮一段，走过就灭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色微微发白。
“王乐，调查组里有没有平等王的人？”
“有。那个穿制服的执法队长，还有第二组的那个马队长，可能都有问题。但他们不敢明着反，特使盯着，阎罗王盯着。暗地里搞小动作是会的，但只要我们的证据够硬，他们搞不了大动作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出阴间监察院。传送通道的光晕包裹住他们，阴间的灰色褪去。
回到值班室已经是傍晚。王乐坐在桌前，翻开笔记本，在“特别调查组成立”后面画了一个勾。第一组查交易数据，第二组查证人证词，第三组查历史档案。各组负责人名单列在旁边，有的名字旁边画了圈，有的画了问号。
画问号的，是他怀疑的人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那些问号。“你觉得谁最可疑？”
“执法队长，姓江。他在会议上第一个反对我当顾问，可能是平等王的人。但他也可能是真的看不上我。需要观察。”
“怎么观察？”
“看他以后的行为。如果他拖延、推诿、阻挠调查，那就是有问题。如果他积极配合，那就是真的只是脾气臭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。王乐没有睡，把平等王的资产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三十七处房产，十二家公司，五千亿冥币。他把那些数字记在脑子里，刻在心里。
平等王在阴间经营了上千年，转轮王倒台后他低调了很多，但他的根基没动。房地产、公司、存款，全是证据。等调查组核实了交易记录，确认这些资产来源于非法所得，阎罗王就会下令冻结。也许两周，也许三周，也许更久。他等得起，那些穷鬼也等得起。他们已经等了五十年、八十年，不差这几周。但王乐不想让他们等太久。
三十年倒计时，第五天。还有二十五天。时间很紧，但他不急。急的是平等王。人一急，就会犯错。犯错就会露出破绽。他就会抓住破绽，一击致命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花香。他深吸一口气。楼下槐树下，人影又闪了一下。平等王的人还在盯着他，等他犯错。他不能犯错，一步都不能。
“小柒，明天我们去见平等王的秘书。”
“那个姓周的？”
“对。他在平等王身边干了几十年，知道所有的秘密。如果他愿意开口，平等王就完了。”
“他会开口吗？”
“会的。因为他不是平等王的亲信，他是平等王的工具。工具用完了，就会被丢掉。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所以他会给自己留后路。我们就是他的后路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查过他？”
“查过。他在阴间有老婆孩子，在阳间还有个小三。老婆不知道小三，小三不知道老婆。平等王知道这些，用这个威胁他。如果他开口，平等王就会把他的秘密抖出去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说服他？”
“告诉他，平等王倒了，他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。与其被人威胁一辈子，不如自己先坦白。坦白从宽。”
夜深了，王乐关上窗户，躺在椅子上。小柒关了灯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挂钟嘀嗒嘀嗒。月亮慢慢往西边挪。新的一天快开始了，还有很多人要见，很多证词要收集。时间很紧，但够用。他相信自己，也相信小柒。两个人加在一起，比一个人强。强很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