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被抓的第二天，王乐给林妙妙打了个电话。电话那头很安静，林妙妙应该在剪辑室里。
“准备在阳间曝光功德值买卖。”王乐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阴间的事，阳间管不了。但阳间的舆论，阴间不能不在乎。转轮王倒了，平等王还在。阴间最高委员会虽然成立了调查组，但那些人会拖延、会包庇、会销毁证据。我们需要外部压力。阳间的舆论就是压力。”
林妙妙沉默了片刻。“账号被封了。大号封了，小号也封了好几个。”
“用新账号。换个名字，换个头像，换种风格。别让人一眼认出来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阴间真相。简单直接，一看就知道要说什么。”
林妙妙叹了口气，又像是苦笑。“行。我试试。”
新账号注册很快。林妙妙用了新的手机号、新的IP、新的邮箱，头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，简介只写了一句话——“阴间投胎不是公平的。有钱就能插队。”
第一条视频的标题取得很直白——“阴间投胎黑幕：有钱就能插队。”素材是王乐提供的，隐去了具体人名和地名，只讲现象。功德值可以买卖，有钱的鬼魂可以插队投胎，穷鬼永远排队。有人等了三十年、五十年、八十年，还在等。视频里没有出现任何阴间官员的名字，没有任何可以被指控“造谣”的具体信息。
发布第一天，播放量五万。评论区寥寥无几。“假的吧？”“又是营销号。”“有点意思，蹲后续。”五万播放量，三百多条评论，不温不火。
第三天，播放量突破了一百万。评论区开始热闹起来。“我爷爷在阴间等了二十多年了，每次问他什么时候投胎，他都说快了快了。原来是被插队了。”“这不是跟阳间一样吗？有钱人插队，穷人等着。”“有没有证据？别光说啊。”
林妙妙用老号在小号评论区发了部分证据截图——打码的交易记录，隐去了具体人名。截图一出，评论区炸了。“卧槽，这是真的？”“七千三百亿冥币？阴间腐败这么严重？”“转轮王是谁？平等王又是谁？”
第五天，播放量突破了五百万。有博主嗅到了流量的味道，开始主动联系林妙妙，要求授权转载。她来者不拒。只要能扩散出去，谁转载都行。视频被搬到了好几个平台，话题冲上了热搜的尾巴，第三十几位。
第七天，播放量突破了一千万。热搜从三十几位冲到了前十。阳间的媒体开始介入了。有个网络媒体转发了视频，标题改得更耸动——“阴间投胎也拼爹？有钱就能插队？”评论区里，有人愤怒，有人质疑，有人开始打听王乐的身份。
林妙妙给王乐打电话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。“热搜前十了。好几个大V在转发。阳间媒体也开始报道了。舆论压力会让阴间不敢包庇。”
王乐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。“继续发。不止一条，要有后续。第一条讲现象，第二条讲证据，第三条讲受害者。一条一条来，让热度不要降。热度一降，阴间那些人的压力就小了。热度持续，他们才坐不住。”
林妙妙回了一个斩钉截铁的“好”。
第二天，“阴间真相”账号发布了第二条视频。标题——“阴间投胎黑幕：有人等了八十年，还在等。”素材是老爷爷的证词，隐去了姓名和住址，只讲经历。八十年前他在阴间排队投胎，排在一千多位。八十年来，有钱人一次次插队，他的排名一次次往后退。现在他排在三万多位。
视频发布后，评论区哭声一片。有人开始自发替老爷爷转发的，更多人开始追问，“那些插队的有钱人是谁？谁在帮他们插队？”林妙妙没有回答。时机还没到。
第九天，“阴间真相”账号发布了第三条视频。标题——“阴间投胎黑幕：七千三百亿冥币去哪了？”数据是王乐从交易记录里整理出来的，隐去了具体人名，只讲金额和流向。七千三百亿冥币，足够阴间所有的穷鬼免费投胎三次。但这些钱没有用来帮助穷鬼，而是流进了少数人的口袋。
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涨得更猛。发布当天就破了千万，热搜冲到了前五。阳间的主流媒体开始报道了，某权威报纸的新媒体账号转发了视频，配了一段评论——“阴间的腐败，跟阳间一样触目惊心。”评论区里，有人开始要求国际组织调查阴间——虽然大家都知道国际组织管不了阴间，但喊出来就是一种态度。
半个月后，“阴间真相”账号的粉丝突破了五百万。不温不火的速度，没有当年“阴间合伙人”那么猛。但五百万粉丝已经够多了，多到阴间高层不可能无视。特使发来消息，让王乐尽量控制一下，不要让舆论太失控。阴间需要时间调查，舆论压力太大，反对派反而会抗拒改革。
王乐回了一条。“舆论是给你们压力的，不是给你们的敌人。你们有压力，才会加快调查。那些人有压力，才会露出马脚。舆论不是坏事，是催化剂。”
特使没有回复，但他也没有再要求王乐控制舆论。
林妙妙在剪辑室里忙得脚不沾地。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新账号的内容她要管，服务器的稳定她要管，证据的备份她要管，还要应付朋友在问她的近况。王乐让她休息，她说“休息什么？好不容易冲上热搜，一休息热度就掉了”。
王乐把老周带来的盒饭放在桌上，打开盖子，青椒肉丝，米饭还冒着热气。“吃饭。”
林妙妙头也没抬。“放那。”
“五分钟。”
“一分钟。”她说着，手里的活也没停。王乐没有再催，坐在旁边等着。过了快半个小时，她才放下鼠标，端起盒饭扒了两口，又放下了。
“凉了。”
“热一下。”
“不用。晚上再吃。”她重新拿起鼠标，继续干活。王乐看着她，鼻头微微发酸。他把盒饭收起来，放到微波炉旁边。
阳间的舆论战还在继续。每一条新视频都会冲上热搜，每一条热搜都会带来新的粉丝，每一个新粉丝都会把视频转发给更多人。林妙妙说，这是破圈效应。从灵异圈破到社会圈，从社会圈破到大众圈。大众都在讨论阴间的腐败，阴间高层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了。
平等王的压力一定很大。调查组成立了，刺客被抓了，舆论在发酵。他一定在想办法脱身——销毁证据，灭口证人，甚至跑路。
王乐不能让平等王跑掉。跑掉一个平等王，还有都市王，还有泰山王，还有那些还没被揪出来的蛀虫。但他知道，只要阴间的制度不改，拔掉一个平等王，还会长出新的平等王。所以他不只要扳倒平等王，还要推动阴间最高委员会改革功德值买卖制度。让穷鬼不再被插队，让有钱人不能再靠插队投胎。
那比扳倒平等王更难。但再难也要做。
深夜，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面前摊着笔记本。他在“平等王”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圈，在旁边写了几行字——“阳间舆论战，两周，粉丝五百万，热搜前十”。他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平等王压力大，会犯错。盯紧他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那几行字。“你打算怎么盯？”
“不盯他。盯他身边的人。他的秘书、他的财务顾问、他的亲信。他们比平等王更容易慌，慌就会出错。出错了，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“如果他们不出错呢？”
“那就逼他们出错。”
手机响了，林妙妙打来的。“第四条视频发布了。”
评论区里，有人开始@阴间最高委员会的官方账号，要求他们回应。虽然阴间最高委员会在阳间没有官方账号，但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舆论已经烧起来了。
平等王一定在看那些评论。他一定在看转发量、播放量、热搜排名。他一定在计算自己的政治生命还剩几天。留给平等王的时间不多了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王乐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月光，月光很亮，但照不进阴间灰蒙蒙的天空。但他相信总有一天，阳光会照进去。不是因为他乐观，是因为他在努力把遮住太阳的那些人一个个推开。
推开转轮王，推开平等王，推开下一个。总有一天，阴间的天空会亮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