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陵东侧墓道前,晨光微熹,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寂静。
昨夜那阵低沉哀鸣仍回荡在守陵人耳边,此刻,墓道口已被粗绳围起,几名陵卒手持火把,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。
林晏立于墓道口,眉头紧蹙。
他身着七品官服,手中握着一本摊开的《冥册》。
火光摇曳下,他目光沉沉,正低声诵读:“若死者生前有大怨未解,且受誓界之力影响,死后百年亦可返阳索命……此谓‘冤气回魂’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让开。”聂黛的声音冷冽而果断,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。
她身穿深青色陵官服,腰间挂着新得的“昭陵守陵人之首”令牌,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,剑尖还残留着朱砂痕迹。
她神色凝重,快步走到棺木前,目光落在那具坐起的尸骸上。
尸骸穿着已腐烂的官服,脸上青灰一片,双眼空洞无神,嘴角却微微张开,仿佛还在重复那句令人胆寒的:“还我命来……还我命来……”
聂黛深吸一口气,握紧桃木剑,缓缓点向尸骸眉心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微弱的青光自剑尖闪过,尸骸瞬间僵直,嘴巴张到一半,动作戛然而止,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林晏合上《冥册》,抬头看向她:“你确定是‘冤气回魂’?”
“十之八九。”聂黛点头,语气冷峻,“尸骸未腐,气息阴寒,而且……它不是自己醒的。”
她蹲下身,伸手轻轻翻开尸骸衣襟,露出一块早已斑驳的玉牌。
“沈怀远……”她低声念出名字,眼神骤然一沉。
林晏闻言神色一震:“御史中丞沈怀远?先皇朝中重臣,因立储之争被贬岭南,后死于流放途中……此人怎会出现在昭陵?”
聂黛站起身,目光扫过四周墓道墙壁上的铭文与符印,语气凝重:“他不该出现在这里,但他出现了,而且是以‘冤气回魂’的方式。”
林晏沉思片刻,道:“若真是冤魂索命,那么……他要找的,究竟是谁?”
“这得查他的死因。”聂黛道,“先皇在位时,沈怀远曾多次上奏弹劾太后家族权势过盛,后被贬岭南,流放途中病死。可若真只是病死,怎会积下如此深重的怨气?”
林晏点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若他死得蹊跷,那背后恐怕另有隐情。”
两人当即决定彻查沈怀远的死亡档案。
昭陵档案库位于地宫东侧,常年由陵丞轮值看守,记录着所有入葬昭陵的文武百官名册与死亡详情。
当聂黛与林晏翻出沈怀远的死亡记录时,林晏的脸色愈发难看。
“记录上写的是病死,可……”他指着一份细节补充的墨迹略显斑驳的附录,“这份附录,是后来补录的,墨迹颜色与主册不符,明显是伪造。”
聂黛目光一凝,接过那份附录仔细端详,忽然,她指尖轻触某处,眉头猛然一皱。
“这墨里掺了阴灰。”她低声说道,“阴灰入墨,可遮掩真实死因,甚至掩盖死者的怨气。”
林晏目光一沉:“有人想掩盖他的死因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聂黛缓缓抬头,语气低沉,“他是被杀的,而且死得极为不甘,否则不会积怨百年,甚至受誓界之力牵引而‘回魂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深深的疑虑。
林晏缓缓合上档案,沉声道:“若沈怀远之死另有隐情,那他此次‘回魂’绝非偶然。他是谁杀的?为何现在才显现?他要找的人是谁?”
聂黛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,正是她母亲留下的“守誓令”。
“或许,能从他身上找到答案。”她低声说道,将守誓令轻轻按在尸骸胸口。
刹那间,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自尸骸体内升起,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被唤醒。
聂黛神色一变,迅速收回手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她低声问。
林晏微微颔首,”
聂黛望着眼前这具尸骸,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。
她原以为影契重归、誓界碑重封后,昭陵将归于平静。
可现在看来,那些被掩埋的真相,似乎并未真正沉睡……
她缓缓站起身,看着眼前这具尸骸,轻声道:“沈怀远,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?”
林晏站在她身旁,目光沉静:“无论真相如何,我们都会查到底。”
晨光透过墓道口洒落进来,照亮了尸骸胸前那枚斑驳的玉牌。
“还我命来……”
那句话仿佛仍在耳边回响,而昭陵的平静,也仿佛只是暴风雨前的沉默。
聂黛掌心贴着沈怀远的尸骸,指尖微颤,那道微弱的波动仿佛一根细针,轻轻刺入她心神之中。
她猛然抽回手,脸色微变:“他……曾经接触过誓界碑!”
林晏一震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低声道,“誓界碑自先皇驾崩后,便封于昭陵地宫最深处,非守陵人不得靠近。沈怀远身为御史中丞,虽有权参议陵务,却无资格进入地宫核心。”
聂黛咬唇,眸中泛起一丝异色:“可他的气息中,确实残留着誓界碑的印记。”
她话音刚落,墓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。
“轰——”
地面微微震动,尘土簌簌落下,火把的火焰剧烈晃动,映得众人的影子在墓墙上扭曲变形。
“又来了。”林晏神色一凛,迅速转身看向墓道深处,“刚才的震动,不是自然塌陷,更像是……某种封印松动的声音。”
聂黛心尖一跳,握紧胸前的血玉坠子,那坠子本应温润如常,此刻却隐隐发烫,似在回应某种无形的召唤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低声道,“我刚完成影契传承,昭陵的守誓之力刚刚归位,如今沈怀远的尸骸又因怨气而‘回魂’,地宫深处还传出异响……林晏,有人在动昭陵的根基。”
林晏眸色沉沉,点头:“我们必须立刻查清沈怀远的死因。如果他真的接触过誓界碑,那背后牵扯的,恐怕不只是他的冤屈,而是整个昭陵的秘密。”
聂黛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四周,最终落在那块斑驳的玉牌上。
“沈怀远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“你到底发现了什么?是谁杀了你?”
两人正要离开墓道,忽然,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“大人!陵丞大人!出事了!”一名年轻的陵卒气喘吁吁地跑来,脸色苍白,“昭陵档案库……有人闯入!”
“什么?”林晏皱眉,“现在?”
“是!”陵卒惊恐道,“守库陵丞被人打昏,卷宗被翻动,我们赶到时,只看到库门大开,地上散落着几张残破的纸页……”
聂黛心头一紧:“是沈怀远的卷宗?”
“不清楚……但我们怀疑……有人在找什么。”
林晏与聂黛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开口:
“去档案库。”
两人快步赶往地宫东侧的档案库,那里常年由陵丞轮值看守,记录着所有入葬昭陵的文武百官名册与死亡详情。
然而,当他们赶到时,只见库门半开,地上果然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纸页,墨迹斑驳,字迹模糊。
林晏蹲下身,捡起一张残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结党营私,图谋不轨……”他念出判词,声音低沉,“这是沈怀远的最终判词?但这份卷宗……不完整。”
聂黛接过残页,指尖轻触,果然发现纸张边缘被人为撕裂,仿佛有人故意撕去了关键部分。
她缓缓起身,目光落在库房深处的木架上,那些整齐排列的卷宗此刻竟有一半被人翻动过,甚至有些已被焚毁,灰烬未散。
“有人先我们一步。”她低声说道,语气冰冷,“他们不想让我们查到真相。”
林晏沉思片刻,缓缓道:“沈怀远的死因有问题,他接触过誓界碑,如今又有人在他‘回魂’后,连夜闯入档案库……这一切,恐怕不是巧合。”
聂黛咬唇,眼中寒光一闪:“他们怕的,不是沈怀远的魂,而是他生前知道的真相。”
就在此时,血玉坠子忽然剧烈震动,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危险。
她猛地抬头,望向墓道尽头。
那里的黑暗,仿佛正在缓缓苏醒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