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间正式公告生效那天，王乐站在值班室的窗前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蓝色弹窗。公告生效，意味着功德值买卖制度从今天起彻底成为历史。那些等了三十年、五十年、八十年的穷鬼，终于不用再被有钱人插队了。他们可以安心排队，安心投胎，安心等待下一世的到来。老赵下个月就能投胎了，老孙要等的时间会长一些，但至少不用再退了。老爷爷还要等五年，但他等得起了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门口进来，今天搪瓷缸是新的，白底红字，写着“为人民服务”。他站在王乐旁边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你做到了。一百年的不公，被你终结了。”
王乐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不是我。是特使、调查组、那些站出来的证人。是那些等了五十年、八十年的穷鬼。是他们在阴间受了一辈子的苦，还能相信公平。是他们在收容所里等了那么久，没有放弃。”
老周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，功劳从来不要。”
“功劳没用。制度改了，穷鬼们能投胎了，这才有用。”
手机响了，林妙妙打来的。“阳间账号粉丝涨到两千万了，热搜挂了半天。好多人在问你怎么还不发新视频，等着你直播呢。”
王乐想了想。
“继续做公益，监督阴间。功德值买卖制度虽然废了，但执行还要人盯着。那些人明着不敢搞，暗地里可能还会搞小动作。我们的账号，就是他们的紧箍咒。一旦发现有人还在搞插队，立刻曝光。让他们身败名裂。”
林妙妙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把一份文件递给王乐。文件是特使让人送来的，厚厚一摞，封面写着“最高委员会反对派成员调查报告”。她站在桌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反对派虽然输了，但他们在暗处。最高委员会里的那几个反对派代表，平等王被抓了，都市王和泰山王也在接受调查。但还有三个委员，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功德值买卖，但一直在帮平等王说话。会上反对调查，会后给调查组使绊子。特使说，这些人虽然没有被查处，但声望大跌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王乐翻开那份报告。三个名字——转轮王倒台后，他们低调了许多，但根基还在。他们在阎王殿、执法队、监察院都有亲信，虽然现在不敢明着搞事，但暗地里一定在等机会。等舆论过去，等调查组解散，等王乐放松警惕。
“那就继续查。”
老周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盖子磕了一下，叮当响。“查？你独立调查员的身份，三十天期限快到了。调查组也快解散了。你拿什么查？”
“拿证据查。证据不会过期。那些人犯过的罪，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就消失。平等王被抓了，都市王、泰山王在接受调查。还有三个反对派委员，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功德值买卖，但他们在会上帮平等王说话，会后给调查组使绊子。这是妨碍司法公正。妨碍司法公正也是罪。”
小柒把手机递过来。冥界APP推送了一个新任务，红色标题，功德值五千。发布者是阴间最高委员会新任秘书长。“调查最高委员会中的腐败残余。目标：查明反对派委员是否存在妨碍司法公正、包庇罪犯、滥用职权等行为。提供证据者，奖励功德值五千点。”
王乐看着那个任务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他又要开始查了，查那些还在位的人，那些比平等王藏得更深的人。
“接。彻底清干净。”
他点了接单。弹出一个提示框：“任务已接取。警告：本次调查可能涉及阴间最高层，请谨慎行事。是否继续？”他点了确认。
老周看着他。“你确定？那三个委员比平等王藏得更深。平等王是明面上的坏人，他们是暗地里的。明面上的好打，暗地里的难缠。”
“难缠也要缠。不缠的话，等他们缓过劲来，又会搞出第二个平等王。”
小柒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微凉，很稳。
夜深了，老周走了，林妙妙挂了电话。值班室里只剩王乐和小柒。
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味道，但他已经习惯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看着窗外那轮圆月。
“小柒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我们不只是代理人，还是阴间的监督者。制度废了，但执行还要人盯着。那些人明着不敢搞，暗地里可能还会搞小动作。我们要盯着他们，盯到他们不敢动为止。”
小柒飘到他身边。“我陪你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。他转过身，走到桌前坐下来，打开笔记本。在“反对派委员”几个字后面，画了三个圈，每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名字。第一个画了问号，第二个画了感叹号，第三个只写了名字，什么符号都没有。他要在三十天内查清楚这三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。
小柒看着那个笔记本。“你打算怎么查？”
“从他们的亲信查起。平等王的亲信被抓了一批，但还有漏网的。那些漏网的，有的人为了自保，会愿意开口。开口就能指认那些反对派委员。”
“如果没人开口呢？”
“那就找账目。他们的资产、他们的消费、他们的资金流向。平等王有三十七处房产、十二家公司，他们不可能干干净净。只要有钱，就有记录。只要有记录，就能查到。”
夜深了，王乐关了灯。小柒坐在行军床上，他躺在椅子上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阴间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干净？”
王乐看着天花板。日光灯管坏了一根，只剩两根亮着，光线暗得像是黄昏。“永远不会。有人就有贪欲，有贪欲就有腐败。但我们可以让腐败少一点，让公平多一点。让那些穷鬼不用等五十年、八十年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往西边挪。王乐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去见一个证人，平等王曾经的亲信，愿意开口指认那些反对派委员。他不能睡太晚。
第十七卷结束了。阴间最大的毒瘤拔掉了，但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但王乐不怕。路再长，一步一步走，总有一天会走到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