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豪失踪后的第五天，尸体找到了。
律师打电话给张有财的时候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听到。“张总，天豪找到了。城郊废弃工地，今天早上被施工队发现的。”
张有财的手在发抖。“人怎么样？”
律师沉默了很久。
“死了。”
张有财的手机从手里滑落，砸在地上，屏幕碎了。他瘫坐在床上，张着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探视室里安静得可怕。律师站在玻璃隔板对面，手里握着话筒，看着张有财那副样子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过了很久，张有财才慢慢弯下腰，捡起手机。屏幕碎了，但还能用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法医说心脏骤停。但尸检发现，他的魂魄被人为抽离了。法医原话是‘魂魄缺失，肉体死亡’。这不是自然死亡，是阴间的禁术——摄魂咒。施术者需要消耗大量功德值，而且被抽离的魂魄会被封印在某种法器中，无法投胎。”
张有财的眼睛红了。他没有哭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是王乐！一定是他！他要报复，报复天豪撞死了那个女孩，报复我找人杀他。他要让天豪魂飞魄散，连投胎都不行！”
“张总，没有证据指向王乐。警方查了王乐最近的行踪，他大部分时间在阴间忙着改革的事，功德值买卖制度废除就是他在推动的。他没有时间，也没有动机。”
“他没有动机？他恨天豪！恨我！他巴不得我们全家死光！”
律师沉默了片刻。他也恨王乐，恨王乐把张有财搞垮，恨王乐让他的饭碗快保不住了。但恨归恨，事实归事实。王乐这个人虽然讨厌，但他说到做到。他说没动张天豪，就是没动。
“张总，王乐最近在查最高委员会的反对派委员，得罪了不少人。也许是那些人干的，想嫁祸给他。而且，天豪的魂魄被抽离了。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，需要消耗大量功德值，至少是阎王级别的修为。王乐只是一个阳间代理人，没这个能力。”
张有财攥紧了拳头。“我不管！我要报仇！你去找警方，让他们调查王乐！他不是有那个女鬼搭档吗？肯定是他们干的！”
“警方说了，证据不足。王乐有天豪失踪当晚的不在场证明，他在值班室整理资料，监控拍到了。那个女鬼小柒也在，还有老周。三个人都在值班室。他们没有作案时间，更没有作案能力。摄魂咒需要阎王级别的修为，他们不够格。”
张有财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送过礼，行过贿，签过合同，抱过儿子。现在儿子没了，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“天豪的魂魄还能找回来吗？”
“法医说，被抽离的魂魄如果封印在法器中，理论上可以解封。但需要找到施术者，拿到法器。而且魂魄被抽离的时间越长，解封后恢复的可能性越低。天豪的魂魄已经失踪五天了，越早找到越好。”
张有财猛地抬起头。“那就去找！你去找王乐，让他帮忙找！他不是阴间独立调查员吗？他不是认识很多人吗？让他找！”
律师看着他。“张总，您刚才还在怀疑他。现在又让他帮忙？”
“我不管！只要能找到天豪的魂魄，让我给他磕头都行！”
律师沉默了片刻。“我帮您联系他。但他愿不愿意帮忙，我不敢保证。”
张有财被带回监室。铁门关上，灯灭了。他坐在床上，抱着膝盖。天豪小时候骑在他肩膀上揪着他的头发喊“爸爸我要飞”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转。还有那个雨夜，天豪哭着打电话说“爸，我撞人了”，他说“别停，走”。如果当时让天豪停下来，也许天豪就不用坐牢，不用做噩梦，不用进精神病院，不用死。现在儿子死了，魂魄都不知去向。
王乐接到律师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值班室里翻宋帝王的资料。律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王先生，张天豪死了。尸体找到了，死因是摄魂咒。魂魄被抽离了，现在不知道在哪。张总想请您帮忙找天豪的魂魄。他知道您没有动天豪，知道自己错了。他说他愿意给您磕头，只要您能帮忙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摄魂咒，阴间禁术，需要消耗大量功德值，至少阎王级别才能施展。他想起笔记本上那三个名字——宋帝王在张天豪失踪当晚去了阳间，位置被屏蔽。他有能力，也有动机。转轮王的亲信，平等王的盟友。王乐扳倒了他的同伙，他要报复。报复不了王乐，就报复王乐身边的人。张天豪不是王乐身边的人，但张天豪的死可以嫁祸给王乐，可以搞臭王乐的名声。
宋帝王打的一手好算盘。
“行。我帮忙。不是为了张有财，是为了查清真相。”
律师挂了电话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摄魂咒？这是阴间最邪恶的禁术。施术者要把自己的功德值注入法器，强行抽离目标的魂魄。被抽离的魂魄会被封印在法器里，永远无法投胎。阴间已经几百年没人用过了，因为这个法术的代价太大——施术者会损失大量功德值，而且反噬很严重。轻则修为倒退，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。“能付出这种代价的，一定是恨极了。宋帝王恨我，不敢直接动我，就动别人。张天豪跟他无冤无仇，但他死了，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我干的。因为我有动机，张天豪撞死小柒，我恨他。宋帝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让我背黑锅，让我被警方调查，被舆论攻击。他好趁乱脱身。”
小柒攥紧了拳头。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找天豪的魂魄。施术者必须把法器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也许在阴间，也许在阳间。我们分头找。你去阴间查法器痕迹，我去阳间查宋帝王的下落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小柒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，轻轻按在他手背上。“王乐，你说张天豪的魂魄还能找回来吗？”
“能。只要法器还在，魂魄就在。解开封印，他就能投胎。但这个过程不会很快。也许一周，也许一个月，也许更久。但我们会找到的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。夜深了，王乐关了灯，躺在椅子上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张天豪的脸。小时候白白胖胖的，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。长大后的，瘦得脱相，眼神空洞。王乐恨他，恨他撞死了小柒，恨他逃逸，恨他逍遥法外。但人都死了，恨还有什么用？能把小柒救活吗？还是好好活着，帮小柒找到真相，帮阴间变好。
月亮慢慢往西边挪。新的一天快开始了，张天豪的魂魄还在某个法器里。他要尽快找到，不是为了张有财，是为了不让宋帝王逍遥法外。那个人是个祸害，不除掉他，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