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豪的尸体被发现后,张有财在监狱里彻底疯了。
不是精神失常的那种疯,是仇恨烧光理智的那种疯。他每天坐在床上,眼睛死死盯着墙壁,嘴里不停念叨着王乐的名字。同监室的犯人没人敢靠近他,狱警来送饭,他把饭碗砸了。律师来探视,他拍着桌子喊“我要王乐死”。
“你帮我联系外面的人。老赵、钱总,还有黑市那些人。让他们帮我查王乐的行踪,我要知道他每天几点起床、几点出门、几点睡觉。等我出狱那天,我亲手杀了他。”
律师的脸色很难看。“张总,您冷静点。王乐现在不是普通人,他是阴间独立调查员,阳间有两千万粉丝。您动了他,别说您出不了狱,就算出了狱,也会被他的粉丝撕成碎片。”
“我不怕!我儿子都死了,我还怕什么?”
律师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张有财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王乐杀了天豪,他要王乐偿命。
探视时间到了,张有财被带回监室。他坐在床上,双手抱着膝盖,盯着墙上的裂纹。裂纹很长,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,像一道闪电。他想起天豪小时候,白白胖胖的儿子骑在他肩膀上揪着他的头发喊“爸爸我要飞”。他跑起来,天豪咯咯笑。现在天豪飞了,飞到他找不到的地方。
晚饭时间,狱警来送饭。张有财没吃,把饭放在床头。他吃不下,一闭眼就看到天豪的脸。不是小时候的,是那晚雨夜天豪哭着打电话说“爸,我撞人了”的脸。他说“别停,走”,天豪就没停。如果停了,也许天豪就不用坐牢,不用做噩梦,不用进精神病院,不用死。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。
铁门哗啦一声开了。狱警站在门口。“张有财,有人探视。”
张有财以为是律师,站起来跟着狱警走出监室。探视间里坐着一个陌生人,四十来岁,穿着灰色夹克,戴着鸭舌帽。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桌上放着一个黑色信封。
张有财坐在对面,隔着玻璃。“你是谁?”
陌生人抬起头,帽檐下的眼睛很亮,像两盏灯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令牌,贴在玻璃上。令牌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特”字。阎王特使的信物。
“张有财,你想知道谁杀了你儿子吗?”
张有财的瞳孔猛地一缩。“王乐!是王乐!”
陌生人摇了摇头。“不是。是崔判官的旧部,赵判官。崔判官倒台后他一直在暗中活动,想给崔判官报仇。他不敢直接动王乐,就动你儿子,嫁祸给王乐。让你找王乐拼命,他好坐收渔利。”
张有财的手攥紧了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野兽的低吼。“证据呢?”
陌生人从桌上拿起那个黑色信封,从窗口的缝隙塞进去。张有财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个U盘,还有几张照片。照片上是赵判官和几个黑衣人的合影,背景是城北精神病院的大门。拍摄时间是张天豪失踪那天凌晨。
“U盘里有赵判官雇佣黑市杀手、购买摄魂符的交易记录,还有他亲自施术时的监控录像。摄魂咒需要消耗大量功德值,赵判官为了杀你儿子,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。他恨王乐,恨到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张有财看着那些照片,手在发抖。“我凭什么信你?你是特使的人,特使跟王乐是一伙的!”
陌生人的表情没有变化。“特使跟王乐不是一伙的。特使跟所有正直的人都是一伙的。赵判官在阴间黑市洗钱、倒卖投胎名额,特使查他很久了。但你儿子的事,是赵判官自己撞上来的。他想嫁祸王乐,特使将计就计,把证据收集起来交给你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你恨王乐,但王乐不是杀你儿子的凶手。赵判官才是。”
张有财低下头看着那个U盘。U盘很小,黑色,上面没有字。
“我看完这些证据,会自己判断。”
“随便。但特使让我转告您,不要轻举妄动。赵判官在阴间还有势力,您动不了他。王乐也动不了。但特使能。特使需要时间,需要证据。您手里的U盘就是证据。不要冲动,不要找人暗杀王乐,不要做任何让赵判官得逞的事。等着。特使会把赵判官绳之以法。”
陌生人站起来,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,转身走了。探视间的门关上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张有财握着那个U盘,指节泛白。狱警走过来。“时间到了。”
他被带回监室。铁门关上,灯灭了。他坐在床上,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。他翻来覆去地看着,U盘光滑,什么标记都没有。
同监室的犯人已经睡了,打着鼾。张有财睡不着。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一个声音说,陌生人说的是真的,王乐不是凶手,赵判官才是。另一个声音说,陌生人可能在撒谎,特使和王乐是一伙的,他们在骗你。
U盘里到底是什么?张有财把U盘握在手心里攥了很久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想看,又没有电脑可以看。律师明天才来,他得等到明天。这一夜格外漫长。
天亮的时候,张有财按了床头的呼叫铃。狱警走过来。
“我要见律师。让他带一台笔记本电脑来。”
律师下午来了,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隔着玻璃,律师把电脑接上U盘。屏幕亮了起来,文件列表弹出来。第一个文件夹是“交易记录”,里面有赵判官雇佣黑市杀手的转账记录,每一笔都有时间、金额、账号。第二个文件夹是“摄魂符购买记录”,赵判官在黑市上花了两万功德值买了一张摄魂符。摄魂符是摄魂咒的载体,没有它施不了术。第三个文件夹是“监控录像”,赵判官在精神病院门口施术的画面。
画面结束了。张有财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天豪是被他杀的。是被他活生生抽走了魂魄。”
律师的声音很低。“张总,这些证据能证明赵判官是真凶。王乐是无辜的。”
张有财低着头,眼泪滴在桌面上。“我知道。王乐虽然可恨,但不会用这种手段。赵判官不一样,他本来就是阴间的人,心狠手辣。天豪落在他手里,死路一条。”
律师把U盘拔下来还给张有财。“您打算怎么办?”
张有财把U盘攥在手心里。“把证据交给警方,让他们抓赵判官。”
“警方管不了阴间的事。”
“那就交给特使。敌人也有共同的敌人。”
律师点了点头。
张有财被带回监室。铁门关上。他坐在床上,看着手里那个U盘。他没有电脑,看不到里面的内容,但他已经把那些画面刻在了脑子里。赵判官的脸、法器、天豪空洞的眼神。他要把赵判官的脸刻在心里,这辈子都不会忘。
窗外的天黑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,月光照不进这间监室。张有财坐在黑暗里,攥着U盘,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裂纹。他想起了天豪小时候骑在他肩膀上的样子,想起了那个雨夜的电话,想起了天豪在精神病院里对着空气喊“别撞我”。现在天豪不用喊了。他的魂魄被封印在某个法器里,睡着,也许永远不会醒。但张有财不会让他白死。他要让赵判官付出代价。不是用刀,用法律,用证据,用特使的手。
天亮了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张有财在等。等特使把赵判官绳之以法。他知道自己等得起,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