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远的卷宗残页在聂黛掌心微微发烫,纸上的墨迹斑驳,却掩不住那几个刺目的字眼——“结党营私,图谋不轨,赐死。”
林晏站在她身旁,目光如炬,声音低沉:“这不是普通的赐死案,是斩草除根。沈怀远当年是先皇亲信,官拜御史中丞,若真有谋逆之心,为何没有流放,而是赐死?”
聂黛轻抚纸页,指尖一凉,仿佛有某种残留的怨气在指尖游走。
她抬头看向林晏,眼中掠过一丝凝重:“若他是被构陷,那这案子背后的人,至今还在朝中。”
林晏皱眉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当年动了手脚,如今又怕我们查出来?”
“不止。”聂黛缓缓道,“他们怕的不是旧案重提,而是怕沈怀远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”
她说着,将手中残页放入布囊,目光扫过库房中那些被翻乱的卷宗。
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具残破木匣上。
“那是……”林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聂黛点头:“沈怀远的骨灰匣。他生前是陵中高官,死后葬于昭陵偏殿,按理应有完整卷宗与骨灰共存。”
林晏走近,轻轻拂去木匣上的灰尘,打开一看,果然只余几缕残骨,连牌位都已残破不堪。
聂黛取出腰间血玉坠子,指尖轻触,闭目低语:“沈怀远,你若尚有残魂,可愿与我说出真相?”
片刻沉默后,空气中忽有一缕阴风卷起,烛火摇曳,一道模糊的虚影在空中浮现,身形残破,面容模糊。
“我不是……叛贼……”残魂喃喃低语,声音破碎如风中残叶,“是他们……骗了我……我……我信了……”
林晏瞳孔微缩:“有人用假消息骗他?”
聂黛点头,心中已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:“沈怀远不是谋逆,而是被牵连。他在牢中收到了一封信,署名是谁?”
残魂挣扎着,似乎想说,却终究没有说出口,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:“是他们……骗了我……”
林晏见状,沉声道:“若能回到他死前那一刻,或许能看清真相。”
聂黛点头:“镜溯咒,可窥死者临终之景。”
两人迅速布置法阵,取铜镜一具,以朱砂画符,桃木剑为引,将沈怀远的一片残骨置于镜前,念动咒语。
“镜溯——回魂!”
铜镜表面泛起一阵涟漪,仿佛水面被风吹动,渐渐地,镜中浮现出一座昏暗的牢房。
画面中,沈怀远身披枷锁,面色苍白,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。
他坐在牢中,神情疲惫,忽然,一名狱卒走近,递来一封密信。
沈怀远接过,拆开一看,脸色瞬间大变,手指颤抖,喃喃自语:“太傅李慎……竟是他……”
林晏与聂黛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。
李慎,当朝太傅,先皇遗诏的起草者之一,如今圣上登基的辅政大臣,竟与沈怀远案有关?
画面继续推进,沈怀远看完信后,神色复杂,似有不甘,似有悔恨。
他将信小心藏于衣襟之中,闭目沉思,不久后,牢门再度打开,两名宦官走入,宣读圣旨。
“沈怀远,勾结乱党,图谋不轨,赐死。”
沈怀远睁开眼,苦笑一声,接过毒酒,一饮而尽。
画面至此,即将揭晓真相,铜镜却忽然剧烈震动,镜面泛起黑色波纹,一股阴风骤然吹灭烛火。
聂黛反应极快,抬手一挥,朱砂符纸在空中燃起,驱散阴气,铜镜恢复平静,但镜中画面已彻底消失。
林晏看着她,语气凝重:“有人不想我们看到。”
聂黛缓缓点头,眼神冷冽如刀:“李慎……原来他才是幕后之人。”
林晏沉吟片刻,低声道:“可李慎如今位极人臣,若真是他构陷沈怀远,那此案牵涉的,恐怕不止是旧案那么简单。”
聂黛冷笑:“当然不只是旧案。这案子,是先皇死因之谜的关键。”
林晏看着她,缓缓道:“我们,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。”
聂黛不语,只是将铜镜小心收起,转身走出档案库,夜风拂面,她低声喃喃:“沈怀远,你的魂,我会替你讨回。”
她不知道的是,远处墓道深处,一双阴冷的眼睛,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。
画面中断,铜镜剧烈震动,一股阴风吹灭烛火,档案库内顿时陷入黑暗与寒意交织的死寂。
聂黛眉头一皱,毫不犹豫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朱砂符纸,指尖轻弹,火光在符纸上骤然燃起,照亮她冷峻的侧脸。
符火映出她眼中的一抹凝重,也映出镜面中那张骤然浮现的熟悉面孔——
李慎!
准确来说,是李慎的亡魂!
他身着官袍,面色苍白,双目深陷,嘴角却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。
“你们不该翻开这段往事。”李慎的声音低沉而空洞,带着冥界特有的回响,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林晏脸色一沉,迅速从怀中取出《冥册》,翻开其中一页,指尖轻点,念出镇魂咒语:“魂归冥界,不可擅离,违者封印于册。”
《冥册》光芒微闪,纸页间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纹,将李慎的影像锁定在镜中。
聂黛趁机握紧腰间的血玉坠子,闭目凝神,低声喝问:“你为何要陷害沈怀远?沈怀远到底知道什么?”
李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,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:“他知道的太多……多到不该知道。”
“说清楚!”聂黛怒喝,血玉坠子骤然泛起红光,直逼镜中亡魂。
李慎的影像却在这一刻开始模糊,仿佛被某种外力强行拉扯,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冷笑,缓缓开口:“沈怀远……不是第一个……也不会是最后一个……”
话音未落,镜面轰然炸裂,碎裂的铜镜碎片溅落满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阴气,仿佛有人在冥界深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聂黛迅速后退一步,将林晏挡在身后,桃木剑横于胸前,眼神凌厉:“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”
林晏迅速冷静下来,低声问道:“李慎的亡魂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他生前是当朝太傅,死后应入冥府,怎会反被操控?”
聂黛眉头紧锁:“除非……他的魂魄并未真正入冥,而是被强行滞留在昭陵之中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”
“守口如瓶。”林晏接过话头,
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与警觉。
昭陵之中,竟有人敢私自操控亡魂,封印真相!
“看来,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现身。”聂黛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怒。
她蹲下身,捡起一块镜片,指尖轻触,残留的阴气仍在游走,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冤屈。
林晏站在她身旁,低声道:“若李慎的亡魂能被操控,说明昭陵之中,有高人。”
“不只是高人。”聂黛缓缓起身,目光如刀,“是精通冥术、又深谙朝堂之人。他既要掩盖沈怀远案的真相,又要阻止我们深入调查先皇死因。”
林晏沉默片刻,点头: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做?”
聂黛站起身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语气坚定:“既然他们不愿让我们从镜溯中窥见真相,那就换个方式。”
她缓缓从怀中取出《冥册》,指尖轻抚封面,”
林晏一怔:“你是说,召集所有守陵人,以《冥册》之力,召请沈怀远残魂,当众作证?”
“正是。”聂黛点头,“他们想掩盖真相,我们就逼他们现形。”
夜风吹入档案库,吹动残破的卷宗与散落的纸页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黑暗中翻动着命运的书页。
而在墓道深处,那双阴冷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仿佛在等待,下一场风暴的来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