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监狱回来，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盯着笔记本上“赵判官”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，水是温的。“你不能相信张有财。他害过你，找人杀过你。他儿子死了，他现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。一旦他翻过身来，第一个对付的还是你。”
王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“但他儿子死了，他现在恨的是赵判官。不是装出来的。他看我的眼神，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是恨，现在是求。”
“求也是暂时的。等他报了仇，恨还会回来。有些人永远不会变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门口进来，听到小柒的话，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盖子磕了一下。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张有财在阳间有财富和人脉，也许能帮到你。赵判官在阳间的资产、关系网、洗钱渠道，张有财比我们熟。他以前跟阴间黑市做过生意，认识不少中介。那些人虽然大部分被抓了，但还有漏网的。张有财能找到他们，我们找不到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但他不可信。我要先试探他。看他是不是真的想合作，还是只是想利用我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怎么试探？”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他在脑子里把张有财的底牌过了一遍——财富缩水了，人脉断了，但还有一些残存的资源。
“三个条件。第一，提供赵判官在阳间的完整资产信息。赵判官在阳间有公司、有房产、有存款。这些钱是从阴间黑市洗出来的。张有财以前跟黑市有往来，他应该知道怎么查。第二，帮我查最高委员会反对派的阳间关系网。那些委员在阳间也有利益往来。张有财的生意伙伴里，也许有人跟他们认识。第三，派人保护受害者家属。老刘已经死了，其他证人还在。张有财在阳间还有保安公司，能调动人手。他要是真心合作，这三件事他都能做。要是做不到，说明他诚意不够。”
老周沉默了片刻。“这三个条件，够他忙一阵子了。”
“就是要他忙。忙起来，他就没时间想怎么害我了。”
王乐拿起手机，拨了张有财的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来，张有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王乐？”
“是我。我要跟你谈合作的条件。不是跟我谈，是跟小柒、老周、那些被赵判官害过的人谈。你做到了，我们再合作。”
张有财的声音带着急切。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第一，提供赵判官在阳间的完整资产信息。公司、房产、存款、洗钱渠道。越详细越好。第二，帮我查阴间最高委员会反对派委员在阳间的关系网。他们跟谁做过生意、收过谁的贿赂、往哪洗过钱。第三，派人保护受害者家属。老刘已经死了，其他证人不能再出事。你在阳间有保安公司，能调动人手。这三件事，你做到了，我们再谈合作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张有财没有说话，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给我一周。”
“好。一周之后，我等你消息。做不到，合作取消。你就当没见过我。”
王乐挂了电话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色微微发白。“他如果真能做到呢？”
“如果他真能做到，说明他是认真的。不是为了报仇一时冲动，是真的想通了。”
“如果他做不到呢？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
老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。“你们俩啊，一个比一个犟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夜深了，老周走了，小柒坐在行军床上，王乐躺在椅子上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但月光照不进这间值班室。只有日光灯管嗡嗡响，光线惨白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张有财能查到那些东西吗？赵判官的资产、反对派的网、受害者家属的保护。一周时间，够吗？”
“够不够是他的事。做不到，合作就不存在。我们不亏什么。做到了，我们就有帮手了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。她闭上眼睛，假装睡觉。王乐也没有说话。他在想张有财。这个人害过他，找人杀过他。但他儿子死了，死得很惨。魂魄被封印在法器里，连投胎都不行。这种痛，他不懂，也不想懂。
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。
王乐继续整理反对派委员的资料，小柒去阴间查赵判官的踪迹，老周帮忙联络特使。每个人都忙，没人闲下来。第七天，张有财的电话来了。
“王乐，你要的东西，我查到了。”
王乐握着手机，手指微微收紧。“发过来。”
张有财发了一份文件，很长，几十页。里面有赵判官在阳间的资产明细、公司注册信息、房产地址、银行账户。还有反对派委员在阳间的关系网，跟谁做过生意、收过谁的贿赂，列得清清楚楚。最后是受害者家属的保护方案，名单、地址、保安人员安排，每一项都有据可查。
王乐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小柒凑过来，脸色微微发白。“他真的查到了。一周之内。”
王乐拨了张有财的电话。“你做到了。合作成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张有财的声音很平静。“我不用你谢我。你帮我找到天豪的魂魄就行。别的，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会找到的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乐看着窗外。天快黑了。春天快过去了，夏天要来了。时间过得很快，但他记得那些事——天豪被抽离魂魄的那个凌晨，赵判官的脸。他要找到赵判官，不是为了张有财，是为了那些被赵判官害过的人。
小柒从影子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微凉，很稳。
“王乐，你说张有财能信吗？”
“能信一时。能信多久，看他以后的表现。”
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。又圆又亮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味道，但好像比之前清新了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