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的时间，张有财做到了。
文件发过来的时候，王乐正在值班室里翻赵判官的旧档案。手机震了，张有财发来的消息，附带一个压缩包。“你要的东西。查了七天，能拿到的都拿到了。”文件很大，解压后有几十个文件夹。赵判官在阳间的资产明细、公司注册信息、房产地址、银行账户，每一份都有据可查。还有最高委员会反对派委员的阳间亲属信息，谁的儿子在哪个国家留学，谁的女儿在哪个公司上班，谁的老婆在哪个城市有房产。最后是受害者家属的保护方案，名单、地址、保安人员安排，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王乐把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林妙妙坐在他对面，也在看同一份文件。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得很快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这些信息大部分是真的。有些账户在瑞士、开曼群岛，需要跨国调取。张有财通过国际律师团队操作，耗时一周才拿到。他在阳间确实还有资源，虽然比不上以前，但比普通人强太多了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他查到了赵判官的资产，还查到了反对派委员的亲属信息。这些东西，我们查不到。他在阳间有人脉，我们在阴间有人脉。合在一起，互补。”
“你真的要跟他合作？”林妙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暂时合作。他证明了自己的诚意，我也要给他一个机会。但合作有条件——不能伤害无辜，不能违法。如果他违反任何一条，合作立即终止。”
王乐拿起手机，拨了张有财的号码。电话那头接得很快，张有财的声音沙哑但平稳。
“文件收到了？”
“收到了。你的诚意我收到了。但合作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冻结赵判官的资产。你有律师团队，能操作。把他在阳间的钱冻住，让他没钱跑，没钱收买人。第二，提供你贿赂阴间官员的完整名单。你在阴间多年，送过礼、行过贿、收买过的人。全列出来，一个不落。第三，派人保护受害者家属。名单我发给你，一共三十七个人。你不能让他们出事。这三件事，你现在能做到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第一件，赵判官的资产我已经在操作了。国际律师团队正在申请冻结令，大概需要两周。第二件，名单我早就准备好了。转轮王倒台那天我就开始写，一直没敢给任何人看。给你。第三件，我手下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保安，今天就能到位。”
“行。等你把这三件事做完，我们再谈下一步。”
王乐挂了电话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色微微发白。“你真的相信他？”
“暂时信。但保持警惕。让老周暗中调查他提供的每一份信息。资产冻结的进展、名单的真实性、保安的可靠性，一样都不能漏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当天下午，张有财发来第二份文件。标题写着“阴间行贿记录”。时间跨度二十多年，从张有财刚开始做地产的时候，到被抓之前。接受过他贿赂的阴间官员，从普通鬼差到判官，从执法队长到阎王殿秘书，一共六十七人。其中大部分已经被抓了，但还有十几个人——转轮王的余党，平等王的亲信，还有人没被查出来。
王乐把那份名单看了好几遍。秦广王的名字出现在第三页，楚江王的名字没有出现，宋帝王的名字出现在第五页。行贿金额从几千到几百万冥币不等。收了钱，他们帮张有财办事——插队投胎、修改生死簿、提前释放魂魄。
小柒站在他身后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张有财把宋帝王也供出来了。收了他三百万冥币，帮他插队投胎。”
王乐把名单收进保险柜。“等特使回来，交给他。”
傍晚，老周来了。“张有财的保安公司已经派人去了受害者家属那里。一共三十七个，每个都有专人保护。我联系了其中几个家属，他们说确实有人来了，穿着保安制服，态度不错。”
王乐看着他。“你确认是保护不是监视？”
“确认。那些保安没有打扰家属的正常生活，只是在周围巡逻。跟老刘的事不一样，这次是真的保护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“暂时信任他。但还是要盯着。让林妙妙定期联系家属，确认他们的安全。老周，你帮我查张有财提供的那些资产信息，确认每一笔都是真实的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。
小柒从影子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王乐，你开始信任他了？”
夜深了，王乐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。窗户开着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味道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张有财在监狱里，赵判官在逃，天豪的魂魄被封印在法器里。他要找到那个法器，解封魂魄。只为了不让天豪永远困在黑暗中。不是为了张有财，是为了他自己。不做完这件事，他心里不踏实。
小柒从影子里探出头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赵判官会把法器藏在哪里。”
“阴间？阳间？”
“也许在阳间。他的资产大部分在阳间，藏身处也可能在阳间。他熟悉阳间的环境，知道怎么躲。阴间对他来说太危险了，特使在通缉他，执法队在抓他。他不敢回去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王乐合上笔记本。“明天去找张有财。当面谈。”
夜深了，灯还亮着。王乐躺在椅子上，外套盖在身上。小柒关了灯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张有财在监狱里也没睡，他在等王乐的消息。儿子还在法器里，等着他去救。他不能睡，也不敢睡。一闭眼就看到天豪的脸。白白胖胖的儿子骑在他肩膀上，揪着他的头发喊“爸爸我要飞”。
他飞了，飞到了赵判官的法器里。他要想办法把儿子找回来，不管花多少钱，不管付出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