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判官的资产被冻结后不到一周，报复就来了。
那天下午，王乐接到张有财的电话。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促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“王乐，赵判官的人去了我女儿那里。他们想绑架她。我收到消息，已经在路上了，但来不及——求你了，去救她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。“地址。”
张有财报了一个地址。城北一个高档小区，张悦的住处。王乐挂了电话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什么也没问，飘进了影子里。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，王乐觉得像开了二十年。
张悦住在十二楼。电梯门一开，走廊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，夹杂着女人的尖叫。王乐冲到门口，门是开着的，锁被撬了。客厅里一片狼藉，沙发翻倒，茶几碎了，花瓶在地上摔成几瓣。两个黑衣人正拽着张悦的胳膊往外拖，她挣扎着，指甲在门框上划出几道白印。小柒从影子里冲了出来，缚魂锁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，套住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腕。那黑衣人惨叫了一声，被锁链拖开。另一个黑衣人松了手，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刀，刀身上刻着符文，刀刃泛着红光——跟上次袭击小柒的那批人用的是同一种法器。
王乐冲上去一脚踢飞了短刀，把张悦拉到身后。张悦瘫坐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小柒解决了第一个黑衣人，转身对付第二个。缚魂锁套住了他的脖子，一拉，那人摔倒在地，后脑勺磕在地板上，晕了过去。
“王乐，报警！”小柒喊道。
王乐掏出手机拨了110。接线员说警察马上到。他挂了电话，蹲下来看着张悦。
“别怕，我是来救你的。我是你父亲的朋友。”
张悦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她的身体在抖，牙齿打颤。“我爸在监狱里，他还有朋友？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张有财有没有朋友？也许没有。但此刻他需要被当成朋友，因为只有这样，张悦才会信任他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半透明的身体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轮廓。张悦看到小柒，尖叫了一声，缩到墙角，双手抱着膝盖，脸埋在膝盖里。
“别过来！别过来！”
小柒退后了几步，声音放得很轻很柔。“别怕。我不会伤害你。我是来救你的。你父亲托我们来保护你。”
张悦从膝盖的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小柒，又看了一眼王乐。她的眼眶红了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我爸在监狱里，他还能托人？”
“能。他认识很多人。”
张悦沉默了片刻。她没有再尖叫，但身体还在抖，不敢看小柒，也不敢看王乐。警察到了，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，看到客厅里的黑衣人，看到地上的短刀，脸色都变了。他们把黑衣人铐起来带走，又问王乐做了笔录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“我是他父亲的朋友。”
警察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问，走了。
王乐扶张悦站起来。她的腿还在软，站不稳，他扶着她的胳膊。她的胳膊很细，像一根枯树枝。
“你不能住这里了。我给你安排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张悦没有说话，跟着他走出门。
安全屋在城北一个不起眼的小区，三层，独栋。王乐提前让老周安排的，门口有保安，窗户有防护栏。张悦走进去，坐在沙发上，抱着一个抱枕，缩成一团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站在门口。她不敢靠近，怕张悦又尖叫。
王乐倒了一杯热水，放在张悦面前的茶几上。水杯冒着热气，玻璃杯壁烫手。
“你喝点水。”
张悦看了一眼水杯，没动。“我爸真的让你们来的？”
“真的。他收到消息，赵判官的人要绑架你。他来不及赶过来，就让我来。”
张悦的声音闷闷的。“赵判官是谁？”
“一个坏人。你爸以前得罪过他。他想用你来威胁你爸。”
张悦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抱枕。抱枕是蓝色的，上面印着一只猫，猫在笑。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放在茶几上。“这个安全屋有保安，二十四小时巡逻。你住在这里，不要出门，不要给陌生人开门。有什么事，打我电话。”
张悦拿起名片看了一眼，上面写着“王乐，阴间独立调查员”。她的手指在“阴间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，没有问。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小柒跟在他身后。
“王先生。”
王乐停下脚步。
“我爸他……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他在监狱里，吃得好，睡得好。就是担心你。”
张悦低下头，看着那张名片。“你告诉他，我没事。让他别担心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“我会转告的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走廊里很安静，日光灯管坏了几根，一段亮一段暗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眼眶微红。“她吓坏了。看到她爸的照片在茶几上，还看到她爸以前送她的生日礼物。”
“她吓坏了，但她爸没白疼她。她知道她爸在担心她，她也知道她爸不是好人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对她挺好。”
“她无辜。张有财有罪，她没罪。不能让她替她爸受过。”
回到值班室，王乐拨了张有财的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。“我女儿怎么样？”
“安全。我安排她住进安全屋了，有保安保护。”
“谢谢。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们是一条船上的。赵判官不倒，你我都不得安宁。”
张有财深吸一口气。“你说得对。赵判官不倒，我们都不会安宁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小柒从影子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，微凉，很稳。
“王乐，张悦会好起来吗？”
“会。有心理医生辅导，有保安保护。时间长了，就忘了。”
“忘得了吗？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“忘不了。但会慢慢好起来。”
夜深了，王乐没有睡。他坐在桌前，翻开笔记本，在“赵判官”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圈，旁边写着“报复，绑架张悦未遂”。在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必须尽快找到赵判官。否则还会有更多人受害。”
天亮之后，王乐去了阴间监察院。特使告诉他，赵判官还在东南亚，具体位置查不到。他的资产被冻结了九成，剩下的钱不够他跑路。国际刑警在通缉他，他的护照被注销了，他只能躲在那些没有引渡条约的小国。
“但他不会躲太久。他是崔判官的旧部，转轮王的亲信。他不会甘心一辈子当逃犯。他会反击。”
“他已经反击了。昨天派人绑架张有财的女儿。”
特使的脸色变了。“得手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小柒拦住了。”
特使松了口气。“张悦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但吓坏了。”
特使沉默了片刻。“赵判官已经疯了。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你要小心，你身边的人也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从监察院出来，王乐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赵判官在那片天空下的某个角落。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，资产被冻，手下被抓，特使在追。但他不会束手就擒。他是崔判官的旧部，转轮王的亲信。他见过大风大浪，不会死在一个阳间代理人手里。但他忘了，王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他身后有特使、有张有财、有小柒、有老周，还有那些被赵判官害过的人。他们一起，总能把他揪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