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悦被救后的第三天，张有财主动联系了王乐。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，像是在交代后事。
“王乐，我手里有一份名单，是我这些年贿赂的阴间官员。包括判官、执法队长，甚至崔判官的秘书。一共六十七个人，每一个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什么时候送的礼，送了多少，办成了什么事。”
王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为什么要给我？”
“因为这些人现在也是赵判官的人。崔判官倒了，转轮王倒了，平等王也倒了。但他们还在，他们投靠了赵判官，帮赵判官洗钱、藏身、传递消息。我要他们一起陪葬。”
张有财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。王乐沉默了。老周端着搪瓷缸从门口进来，看到他的表情，没问是谁，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坐下来等着。王乐挂了电话，把张有财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老周的手一抖，搪瓷缸的盖子叮当响。“六十七个人？这么多？阴间执法队总共才多少人？判官总共才多少人？”
“他做了二十多年的房地产，在阴间也经营了二十多年。从普通鬼差到执法队长，从执法队长到判官，从判官到崔判官的秘书，他全贿赂过。有些人是被钱收买的，有些人是被威胁的，有些人是他拿住把柄不得不从的。不管过程如何，结果都一样——那些人拿了钱，办了事，成了张有财在阴间的保护伞。”
老周的脸色铁青。“这些人大部分还在位。崔判官案、转轮王案、平等王案，他们没有被查出来。有的甚至因为站队及时，反而升了职。如果这份名单公开，阴间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。判官、执法队长、阎王殿秘书处，全要换血。阴间的运转可能会瘫痪几个月甚至半年。功德值系统没人维护，投胎排队没人管理，鬼魂投诉没人处理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所以先不公开。用这个名单作为筹码，让他们倒戈。告诉他们，张有财已经把名单交给王乐了。如果他们不想身败名裂，不想下地狱，就配合我们查赵判官。查清楚了，将功补过，也许还能保住饭碗。查不清楚，名单公开，谁也保不住他们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“你这是在玩火。那些人不会甘心被威胁。”
“不甘心也得甘心。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。除非他们想跟赵判官一起下地狱。”
当天下午，王乐去了监狱。张有财已经在会见室等着了。面容比上次更憔悴，嘴唇干裂，眼袋深得能养鱼。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很厚，边角磨得发白。看到王乐进来，他把信封从窗口的缝隙塞过去。
“名单在里面。还有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录音文件。每一份都有据可查。不是我要害他们，是他们自己找死。”
王乐接过信封，沉甸甸的，像装着一块砖头。他没有打开，看着张有财。
“你这是在帮阴间反腐。”
张有财苦笑了一下。“我只是报仇。天豪的魂魄还在那个法器里，我要他回来。那些人帮赵判官躲藏、洗钱、传递消息，他们是帮凶。我要他们跟赵判官一起付出代价。”
王乐没有说话。张有财把信封又往他那边推了推，信封碰到玻璃隔板，发出轻响。
“你看着办。名单公开还是利用，你说了算。我只要结果。”
王乐把信封收进口袋。“我走了。你保重。”
“王乐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天豪的魂魄，还有可能找回来吗？”
王乐转过身看着他。隔着玻璃，张有财的眼神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“能。只要法器还在，魂魄就在。找到赵判官，拿到法器，解封魂魄。他就能投胎。”
“投胎了就不是他了。”
“但他不用再困在那个黑暗的法器里了。”
张有财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“投胎吧。投胎了，重新开始。下辈子别再遇上我这种人。”
王乐没有回答，推门出去了。走廊很长，灯是声控的，走一步亮一段，走过就灭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嗒嗒嗒。
回到值班室，王乐把信封打开。名单列表很长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务。第一个是崔判官的秘书，小赵。第二个是执法队副队长，赵德胜。第三个是平等王的秘书，周某。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……一共六十七个名字。
老周凑过来，戴上老花镜，一页一页翻着那份名单。手指在纸上划得很慢。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，他就停下来，叹一口气。
“这个老张，我跟他喝了二十年茶。他居然也收过张有财的钱。”“这个老李，前年退休的。他儿子在阳间留学，学费是张有财出的。”“这个老王，还在位。上个月还来我们这里吃过饭。”
老周合上名单，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眼睛。“六十七个人，三分之一是崔判官的人，三分之一是转轮王的人，三分之一是平等王的人。现在他们都投靠了赵判官。为了自保，也为了利益。”
王乐把名单锁进保险柜。“先不公开。用他们当棋子。”
“怎么当？”
“一个一个联系。告诉他们，张有财已经把名单交给我了。如果他们不想名单公开，就帮我们查赵判官。配合了，将功补过。不配合，名单公开，谁也保不住他们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“如果他们反咬你一口呢？”
“他们不敢。反咬我，名单公开。他们比我更怕。”
老周没有再说话。
夜深了，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面前摊着那份名单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那些名字。
“王乐，你打算先联系谁？”
“崔判官的秘书，小赵。他是崔判官最信任的人，知道的秘密最多。赵判官藏在哪里，可能他知道。”
“他不一定肯开口。”
“那就用他的把柄逼他开口。他在阴间有老婆孩子，在阳间有小三。张有财把那些证据也附在名单后面了。”
小柒沉默了片刻。“你越来越像张有财了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不像。张有财是用把柄害人，我是用把柄救人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没有反驳。
王乐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几声，接起来。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喂？”
“小赵，我是王乐。张有财的名单在我手里。你在名单上。第六页，第三行。记录很详细，哪年哪月哪日，收了多少钱，办了什么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干什么。想请你帮个忙。赵判官藏在哪里？你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跑了之后，再也没联系过我。”
“你撒谎。崔判官倒台后，赵判官联系过你。转账记录我也有。三百万，买你闭嘴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更久，更沉。
“告诉我，他在哪。名单的事，一笔勾销。”
“在泰国。普吉岛。一个叫‘安达曼’的度假村。他包了一个别墅，住了快一个月了。”
王乐挂了电话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色微微发白。“普吉岛？我们要去泰国？”
“不是我们。是特使。阴间执法队可以去泰国抓人。他们有跨境执法的权限。”
王乐拨了特使的电话。“特使，赵判官在泰国普吉岛。安达曼度假村。小赵说的。”
“我马上安排人。”
特使挂了电话。小柒从影子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王乐手背上。“王乐，你说这次能抓到吗？”
“能。他跑不掉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