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解的第二天,王乐把所有证据装进了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不是复印件,是原件。李雪的日记、光盘、老周的硬盘、截图、证词、崔判官的存储卡、丙朋友给的会议记录、钱工的技术文档、转轮王的审判书、平等王的交易记录、七千三百亿的黑市账目、张有财的贿赂名单、赵判官杀害张天豪的监控录像。四十七份证据,摞起来有半人高。
特使在办公室里等他,面前摊着那份写着六十七个名字的名单。王乐把信封放在桌上,沉甸甸的,像一块砖头。
“够吗?”王乐问。
特使翻开信封,把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看过去。看得很慢,每一页都要停留片刻。手指在赵判官的监控录像截图、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上划过,眉头皱得很紧。他看完了最后一个字,合上信封,抬起头。
“够了。赵判官谋杀张天豪、洗钱、滥用职权、贿赂,数罪并罚。阴间最高委员会刚刚通过了通缉令。撤销他的一切职务,阴间执法队全力搜捕。”
特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上面盖着阎罗王的印章。红色,刺眼。
“赵判官已经是丧家之犬了。但他不会束手就擒。他在阴间经营了几百年,关系网盘根错节。执法队里还有他的人,阎王殿里也有他的人。”
“所以行动要快。”
特使点了点头。
当天下午,阴间执法队开始搜捕赵判官。全阴间通缉令发出,所有传送通道关闭,所有出境口岸封锁。赵判官的照片贴在每一个鬼差的告示栏上,阴间论坛、冥界APP、鬼差工作群,全是通缉令的消息。王乐在值班室里刷新着执法队的行动进展,每一条消息都让他心跳加速。
“城北传送通道已封锁,未发现赵判官。”
“城南传送通道已封锁,未发现赵判官。”
“阎王殿周边已排查,未发现赵判官。”
“执法队搜查了赵判官的住所,发现了大量赃物和非法所得。但赵判官本人不在。”
王乐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快。“他跑了。提前得到消息,跑了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脸色发白。“执法队里有内鬼。有人给他通风报信。”
“不止一个。名单上那六十七个人,三分之一跟赵判官有利益往来。他们不会坐视赵判官被抓,因为他落网了,他们也可能被供出来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门口进来,搪瓷缸放在桌上,盖子磕得叮当响。“特使刚才打电话来了。赵判官用法器屏蔽了追踪信号。阴间的定位系统找不到他,执法队无法确定他的位置。他可能已经逃到阳间了。阴间执法队在阳间没有执法权,需要当地警方配合。”
王乐拿起手机拨了张有财的电话。电话那头接得很快,张有财的声音沙哑但平稳,带着一丝急切的期待。
“赵判官逃到阳间了。阴间执法队找不到他。你能帮忙吗?”
张有财沉默了片刻。“他在阳间?哪个城市?”
“不知道。他用法器屏蔽了追踪信号,查不到位置。”
“给我一周。我让律师团队查。赵判官在阳间资产被冻了大部分,但还有些零散资金。他需要花钱,需要住酒店,需要吃饭。只要他消费,就会留下痕迹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一周太久。他可能已经跑了。越快越好。”
“我尽量快。”
王乐挂了电话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微微发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。“他真的能找到赵判官吗?”
“能。他在阳间经营了二十多年,人脉比我们广。律师、保安、私家侦探,他能调动的人比我们多。就算找不到赵判官本人,至少能找到他的踪迹。”
老周看着王乐。“你开始信任他了?”
夜深了。王乐坐在值班室里,翻着手机上的通缉令。赵判官的照片穿着黑色官服,站在阎王殿门口,面无表情。照片下面是一行红色大字——“通缉令:赵判官,涉嫌谋杀、洗钱、滥用职权。提供线索者,奖励功德值五千点。”
五千点。够他买好几个高级技能,够他给张有财的女儿请一年心理医生。但他不是为了功德值。是为了那些被赵判官害过的人。老刘,张天豪,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受害者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张有财发来的消息。“查到了。赵判官昨天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旅馆住过一晚,用的是假护照。今天早上退了房,去向不明。”
王乐盯着那行字,云南边境,靠近缅甸、老挝、越南。赵判官想跑出国。到了国外,阴间执法队更难抓。
“能查到他的出境记录吗?”
“查不到。国境线很长,他可以从没人的地方偷渡出去。”
天亮了。王乐一夜没睡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。赵判官在那片天空下的某个角落,也许在偷渡的路上,也许已经到了国外。王乐不能让他跑。
手机响了,特使打来的。“国际刑警组织已经介入。赵判官的护照被注销了,所有出入境口岸都有他的照片。他偷渡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“如果他已经偷渡了呢?”
“那就更难了。但国际刑警组织有全球通缉系统,只要他露面,就能抓。”
“他不会再露面了。他会躲在某个偏僻的地方,等风头过去。”
特使沉默了片刻。“张有财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他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旅馆住过一晚。退了房,去向不明。”
“我派人去云南查。”
特使挂了电话。王乐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赵判官的脸。穿黑色官服,站在阎王殿门口的赵判官。穿着睡衣、光着脚、跑在沙滩上的赵判官。每次看到那张脸,他都觉得恶心。不是因为恨,是因为那张脸太假了。笑着跟你握手,背后捅你一刀。崔判官是明面上的坏人,赵判官是暗地里的。明面上的好打,暗地里的难缠。
下午,张有财又发来消息。“赵判官在缅甸。有人看到了他。他住在一个华人聚集的小城里,用的是假身份。我让律师联系了当地的私家侦探,正在确认具体位置。”
王乐的心跳快了一拍。“能确定吗?”
“大概七成把握。还需要时间。”
“尽快。”
王乐把消息转发给特使。特使回复说阴间执法队已经在云南待命,随时可以进入缅甸,但需要缅甸政府的许可。国际刑警组织正在协调,可能需要几天。
“几天?赵判官可能又跑了。”
“不会。缅甸那边有我们的线人,盯着他。”
王乐看着窗外。太阳快落山了,橘红色的光照进值班室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,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“王乐,你已经尽力了。剩下的,交给特使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就是不甘心。让他多活一天,我就多难受一天。”
“快了。很快他就会落网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。王乐没有睡,盯着手机。张有财发来的每一条消息都让他心跳加速。赵判官还在缅甸,那个小城的华人社区不大,陌生人很容易被发现。他换了两次住处,从酒店搬到了民宿,又从民宿搬到了当地人家里。他在躲,像老鼠一样躲。
王乐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赵判官,缅甸,躲藏中。”在旁边画了一个圈,圈里写着“抓”。总有一天会把他抓住。阴间执法队、国际刑警组织、张有财的私家侦探,都在找他。他跑不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