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判官被抓回阴间的那天，阴间最高法庭就排了开庭日期。没有拖，没有等，特使亲自督办，阎罗王亲自过问。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将是崔判官、转轮王、平等王之后，最后一场清算。
王乐收到通知的时候，正在值班室里翻赵判官的案卷。手机震了一下，特使的消息。“三天后开庭。你作为证人出席。张有财也会来，魂魄借调三小时。”王乐看着那行字，没有回复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手里拿着那袋番茄味薯片闻了一口。
“张有财也能来？他在阳间服刑，魂魄能离开身体？”
“特使特批的。他是受害者家属，有权旁听。而且他的证词对赵判官的量刑有帮助。三小时，够开庭了。”
三天后，阴间最高法庭。王乐到的时候，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——记者、代理人、阴间官员，还有那些被赵判官害过的受害者家属。王乐看到了老刘的老婆，她站在角落里，眼睛红肿，手里拿着老刘的照片。老刘魂飞魄散了，连尸骨都没有，只有这张照片。
张有财的魂魄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，穿着灰色囚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没有血色。他看到王乐，点了一下头，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被告席，空着，赵判官还没被带上来。
法官席上坐着七位大法官。阎罗王坐在中间，表情严肃。特使坐在检察官席上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。
侧门打开，赵判官被带了进来。他穿着灰色囚服，头发白了一大半，脸上的皱纹比几个月前多了不少。但眼神还是阴的，像一条毒蛇。他走到被告席上坐下，目光扫过旁听席。落在王乐身上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又移到张有财身上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大法官敲了一下法槌。“赵判官案，现在开庭。本庭经过调查，认定证据确凿，事实清楚。现在开始庭审。”
检察官站起来，翻开文件夹。“赵判官，阴间原判官，崔判官旧部。在职期间，滥用职权，为阴间黑市提供保护，收取巨额贿赂。崔判官倒台后，投靠转轮王、平等王，继续为非作歹。转轮王、平等王倒台后，又投靠赵判官自己——不，他自立门户，指使手下杀害阳间人张天豪，嫁祸给阴间代理人王乐。同时，他还涉嫌洗钱、贪污、威胁证人等多项罪名。以上事实，有监控录像、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证人证词为证。证据已提交法庭。”
大法官看着赵判官。“赵判官，你可认罪？”
赵判官靠在椅背上，翘着二郎腿。“不认罪。我是被冤枉的。证据是王乐伪造的，证人是被收买的。阴间谁不知道，王乐跟张有财联手搞我，张有财出钱，王乐出手段。证据？全是假的。”
旁听席一阵骚动。王乐站起来。“审判长，我请求出示原始数据。”
大法官点头。“允许。”
画面结束。法庭里安静得像坟墓。
赵判官的律师站起来，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，戴着金丝眼镜。“抗议！这段录像的来源不明！阴间法院不能采信非法证据！”声音很大，但底气不足。
特使站起来。“录像的来源是阴间监察院的技术部门，从阴间网络备份中恢复的。取证过程合法合规。我们有完整的取证记录，可以当庭展示。”
律师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大法官看着赵判官。“被告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赵判官的嘴唇在抖，但没有说话。
侧门开了，判官甲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便装，没穿官服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很坚定。他走到证人席上坐下，看了一眼赵判官，赵判官的脸色变了。不安、愤怒、恐惧。
“证人，请你陈述。”
判官甲深吸一口气。“我叫刘某某，阴间司法部判官。我亲眼看到赵判官下令绑架张天豪。那天晚上，他在办公室里给手下打电话，说‘把张天豪弄出来，用摄魂咒抽了他的魂魄，嫁祸给王乐’。我当时在场，听到了全部的对话内容。赵判官还说，‘张有财恨王乐，他会以为是王乐干的。让他们狗咬狗，我们坐收渔利’。”
赵判官猛地站起来。“你胡说！你也被王乐收买了！”
判官甲看着他。“我没有被收买。我只是不想再替你背锅了。赵判官，你做了多少坏事，你自己清楚。崔判官倒台的时候，你转移了他的资产。转轮王倒台的时候，你销毁了证据。平等王倒台的时候，你出卖了同伙。现在轮到你倒台了，没有人会再帮你。”
赵判官瘫在椅子上。他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在抖，眼神空洞。
大法官敲了一下法槌。“赵判官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赵判官张了张嘴，没有说话。
大法官宣判了。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法庭里。“赵判官，罪名成立。数罪并罚，本庭判决如下——没收全部个人财产，剥夺一切职务，永久监禁于阴间地狱第十八层。终身不得减刑，不得假释。”
法槌落下。声音很脆，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，像玻璃碎了。
赵判官被执法队员带走了。经过王乐身边的时候，他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声音低得只有王乐能听到。“你赢了。但你永远赢不了阴间。阴间不会变好，永远不会。”王乐看着他。“阴间会不会变好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赵判官被拖出去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旁听席的人陆续散去。张有财坐在椅子上没有动。他的眼泪掉下来了，不是嚎啕大哭，是无声的、压抑的、不想让人听到的哭。
王乐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赵判官已经判了。天豪的魂魄在特使手里，等解封了，就能投胎。”
张有财擦了擦眼泪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们是一条船上的。”
张有财的魂魄开始变淡，三小时快到了。他站起来，看着王乐，嘴唇动了好几次。
“王乐。”
“以前的事，对不起。”
王乐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“我接受了。”
张有财的魂魄消散了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眼眶微红。
“他真的变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至少这一刻，他是真心的。以后会不会变，谁知道。”王乐看着她，“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可能变坏，就不接受他此刻的真心。”
两人走出阴间最高法庭。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，但在王乐眼里亮了一点。赵判官被捕了，天豪的魂魄找回来了，那些被赵判官害过的人终于等到了公道。老刘等不到了，他的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但他老婆还在，那张照片还在，王乐会替老刘看着阴间变好。
他迈开步子，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。小柒飘在他身边，影子投在地上，一个实的，一个淡的，挨在一起。路还长，但有人陪着，就没那么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