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判官的审判结束后，王乐在值班室里坐了整整一天。不是累，是在想事情。小柒没有打扰他，坐在窗台上闻薯片，偶尔看他一眼。窗外的天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。他想了很久，拿起手机拨了张有财的号码。电话那头接得很快，好像一直在等。
“赵判官的事结束了。我们的合作也结束了。”王乐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张有财沉默了片刻。他的呼吸声很重，像在犹豫该不该说。“不。我想继续合作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阴间还有腐败。转轮王倒了，平等王倒了，赵判官也倒了。但阴间不会因为他们倒了就变干净。那些人还在，他们的亲信还在，他们的利益链还在。你想继续查，我可以帮你。我在阳间有资源，有律师团队，有私家侦探，有国际人脉。这些资源，你用得着。你在阴间查案，我在阳间给你当后援。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但眼神在问——你信他？
“你有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女儿的安全。你保护她，我提供资源。赵判官虽然倒了，但他的余党还在。那些人知道我女儿是扳倒赵判官的关键证人之一，他们可能报复。我在监狱里保护不了她，只有你能。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日光灯管坏了一根，只剩两根亮着。他想了很久，久到张有财以为他挂了。
“成交。但你要答应我，以后不做违法的事。不贿赂，不买凶，不洗钱。你提供的所有资源，都要合法合规。我不能为了查腐败，自己变成腐败。”
张有财笑了一下。很短，不是以前那种得意的笑，是一种苦涩的笑。“我都是无期了，还能做什么？贿赂？我人都关在这里，拿什么贿赂？买凶？我连手机都没有，怎么买凶？洗钱？我的资产都被冻结了，洗什么？我现在除了我女儿，什么都没有。我只想让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那就这样。停战。”
“停战。”
张有财挂了电话。小柒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走到王乐面前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“你真的相信他？”
“如果他骗你呢？”
“那就再开战。”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味道，但好像比之前清新了一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看着窗外那轮圆月。月亮很亮，比平时亮。也许不是月亮亮了，是心里那块石头搬开了一点。他跟张有财斗了那么久，恨了那么久，终于不用再斗了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“你跟他停战了，那老李呢？老李的仇，不报了吗？”
王乐转过头看着她。“老李的仇已经报了。钱总坐牢了，资产被冻结了。老李原谅我了，我也原谅自己了。仇恨不能一直背着，背久了，就走不动了。”
小柒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真的放下了？”
“放下了。人总要往前看。”
小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微凉，很稳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第二天，王乐收到了张有财发来的第一份资源清单。国际律师团队的联系方式、私家侦探的名单、安全屋的地址。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，像一份商业计划书。不是以前那种贿赂名单。他没有回“谢谢”，只回了一个字——收。
律师发来消息。资产转移手续已经完成，第一笔捐款到了王乐的公益基金账户。数字不小，够帮好几个穷鬼投胎。王乐看着那行字，没有回复。他不需要感谢张有财，也不需要让张有财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停战就是停战。
当天下午，王乐去了阴间监察院。特使在办公室里等他，面前摊着阴间最高委员会反对派委员的调查卷宗。
“你决定继续查？”
“查。转轮王、平等王、赵判官，只是冰山一角。还有三个反对派委员没查，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。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功德值买卖，但他们在会上帮平等王说话，会后给调查组使绊子。这是妨碍司法公正，应该查。”
特使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查不了。他们在阴间经营了几百年，关系网错综复杂。执法队里有他们的人，监察院里有他们的人，阎王殿里也有他们的人。你需要帮手。”
“我有帮手。”王乐看着特使，“你在阴间，张有财在阳间。够了。”
特使沉默了片刻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任张有财了？”
特使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越来越像一个政治家了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代理人。”
王乐站起来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。“特使，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的案卷，帮我调一下。”
“明天给你。”
王乐推门出去了。走廊很长，灯是声控的，走一步亮一段，走过就灭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回到值班室，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“你明天开始查那三个委员？”
“查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张有财能帮什么忙？”
“他在阳间有人脉。那些委员在阳间也有亲戚、有资产、有洗钱渠道。张有财能查到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，王乐躺在椅子上，外套盖在身上。小柒关了灯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他在想张有财。这个曾经恨不得他死的人，现在成了他的盟友。不是朋友，是盟友。因为利益走到一起，因为利益继续合作。以后会不会因为利益反目成仇？不知道。但至少现在，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张有财真的改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女儿是他的软肋，只要他女儿在我们手里，他就不敢乱来。”
小柒没有再说话。王乐也没有再说。窗外的月亮慢慢往西边挪。新的一天快开始了。阴间还有很多腐败要查，还有很多不公要改。路很长，但有人陪着。停战停得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