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判官案结束后不到一周，张有财就从监狱里递出了第一份情报。
不是通过律师，是直接让狱警转交给王乐的。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层，上面写着“王乐收”三个字。字迹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在没有桌面的情况下写的。王乐拆开信封，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，列出了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在阳间的资产线索——哪家公司、哪个账户、哪个中间人。字迹潦草，但信息很密，一页纸写得满满当当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他倒是积极。停战协议刚签，就开始干活了。”
“因为他急着证明自己有用。怕我觉得他没价值，终止合作。他女儿的安全还在我手里。”王乐把名单收进保险柜。
“你会吗？”
“不会。他提供的这些信息，我们自己查不到。他在阳间经营了二十多年，人脉还在，资源还在。虽然大部分被查封了，但还有些隐藏的关系能用。都市王的资产分布复杂，涉及到好几个离岸公司，我们查起来要几个月，他可能几周就能搞定。这个人，留着比杀了有用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越来越像政客了。”
“我只是用他能用的地方。”
手机响了，林妙妙打来的。王乐接起来，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阳间账号粉丝两千五百万了！涨回来了，还多了几百万。评论区好多人在说支持你继续反腐，说你干了阴间几百年没人干成的事。你现在是英雄了，不是以前那个被封号的过街老鼠。”
王乐靠着椅背，看着天花板。“那就继续。帮人帮到底，送佛送到西。阴间的腐败不是只有转轮王、平等王、赵判官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还有那些收了钱没被查出来的判官、执法队长。一个都不能放过。粉丝支持，我就更有底气。”
林妙妙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挂了电话，老周端着搪瓷缸从门口进来。今天搪瓷缸是新的，白底红字，写着“为人民服务”。他坐下来，喝了口茶，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
“最高委员会里的反对派还在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这三个家伙虽然没直接参与功德值买卖，但他们在会上帮平等王说话，会后给调查组使绊子。现在平等王倒了，他们还在位。根基没动，人脉还在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更要查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查？他们没直接收钱，没亲手洗钱，没亲自杀人。他们只是在会上投了反对票，在会后拖延了调查。这是政治错误，不是刑事犯罪。阴间律法管不了他们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那就从他们的亲属查起。他们没直接收钱，但他们的老婆、孩子、亲戚收没收？他们在阳间的资产，是怎么来的？一个阎王的合法收入是多少？一年几十万冥币。但都市王的儿子在加拿大住着别墅，开着豪车，钱从哪来的？查清楚这些，就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老周沉默了片刻。“你越来越像崔判官了。”
“不像。崔判官是用证据害人，我是用证据救人。”
夜深了，老周走了，林妙妙挂了电话。值班室里只剩王乐和小柒。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味道，但今晚他觉得那味道比以前好闻了。
“小柒，从今天起，我们多了一个盟友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“一个曾经的敌人。”
“敌人也可以是朋友。张有财以前是敌人，因为他想害我。现在他不是了，因为他需要我。人就是这样，没有永远的敌人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小柒看着他的侧脸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很平静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世故了？”
“从认识你之后。鬼都见过了，人还看不透？”
小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微凉，很稳。
王乐低下头，看了一眼手机。冥界APP推送了一个新任务，红色标题，功德值五千。发布者是阴间最高委员会新任秘书长。“调查最高委员会中的腐败残余。目标：查明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是否存在滥用职权、妨碍司法公正、包庇罪犯等行为。提供证据者，奖励功德值五千点。”
王乐打开任务详情，一条一条往下看。任务期限三个月，权限等级S，需要独立调查员资格。他刚好有。他把任务页面转向小柒。
“这个，继续接。”
小柒看了一眼。“你想接就接。”
他点了接单。弹出一个提示框：“任务已接取。警告：本次调查可能涉及阴间最高层，请谨慎行事。是否继续？”点了确认。
小柒看着那行字，微微叹了口气。“你又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。”
“不是火坑。是泥潭。深，但能蹚过去。”
王乐把手机收起来，背上包，推开门。走廊很长，灯是声控的，走一步亮一段，走过就灭。小柒飘在他身后。
“走吧。还有更多人要救。”
他没有回头，但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小柒加快了速度，飘到他身边。两人走出了殡仪馆大门。外面的夜色很浓，但月亮很亮。
第十八卷结束了。王乐有了一个新的盟友。也许这个盟友有一天会再次成为敌人，但至少现在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。不是为了友谊，是为了利益。利益比友谊更可靠。因为友谊会变，利益不会。
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路还长，但有人陪着，就没那么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