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在整理硬盘证据的时候,接到了特使的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怕被人听到。“王乐,老周在冥海之滨不太好。那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恶劣,怨气侵蚀很严重,长期待下去会魂飞魄散。你要尽快。”
王乐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“冥海之滨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王乐的声音很紧。“老周在那里会怎样?”
特使顿了一下。“他会慢慢被怨气侵蚀。刚开始只是失眠,整夜整夜睡不着。后来会出现幻听,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。再后来会看到幻觉,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。最后魂飞魄散,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这个过程,快则几个月,慢则一两年。”
王乐咬着牙。“我要救他回来。”
“除非你扳倒反对派,让他们收回成命。否则不可能。调令是最高委员会签发的,只有最高委员会能撤销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,三个委员联名签的字。不扳倒他们,老周永远回不来。”
“那就扳倒他们。”
“你需要更多证据。硬盘里的证据虽然多,但大多是崔判官时代的老账。反对派可以说那是崔判官伪造的,是诬陷。你需要的是他们最近的活动证据——他们怎么打压王乐、怎么迫害老周、怎么阻止阴间改革。这些证据,硬盘里没有。”
“光有事件不够,需要证据链。需要有人证、物证、书证。需要证明调令是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滥用职权、打击报复的结果。没有这些,最高委员会不会受理。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会找到的。老周硬盘里有他们这些年的通讯记录,也许能从中找到线索。他们策划调走老周,不可能不留痕迹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
特使挂了电话。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,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
“特使怎么说?”
“冥海之滨的环境很恶劣。怨气侵蚀严重,老周在那里撑不了多久。”
小柒的眼眶红了。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到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策划调走老周的证据。通讯记录、会议纪要、证人证词。找到这些,就能证明调令是打击报复的结果,就能让最高委员会撤销调令,让老周回来。”
“那些证据去哪找?”
“老周的硬盘里。他们那些年的通讯记录,也许有线索。但几万个文件,翻起来很慢,需要时间。你帮我一起翻,分分类,把最近几年的先挑出来。重点找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三个人之间的通讯,他们讨论过老周,也讨论过我们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两人开始翻文件,一人一台电脑,从晚上翻到天亮。几万个文件,按年份分类,按人物分类。都市王的、泰山王的、秦广王的。通讯记录、会议纪要、转账凭证、行踪记录。挑出最近几年的先看。翻到一份文件的时候,王乐的手指停住了。那是都市王和泰山王的通话记录,阴间历一七零三年,半个月前。都市王说:“老周必须调走。他查得太多了。不调走,我们的事迟早暴露。”泰山王说:“调去哪?冥海之滨?”都市王说:“那地方怨气重,待久了魂飞魄散。让他去那里,省得我们动手。”泰山王说:“行。我让监察院办。”都市王说:“快。别让王乐反应过来。”
王乐把那页截图保存。小柒凑过来,脸色发白。“这是直接证据。都市王和泰山王商量怎么害老周,白纸黑字,赖不掉。”
“还不够。只有通话记录,没有录音,他们可以辩称是伪造的。需要更直接的证据,需要他们亲口说出‘我们要害老周’这样的话。录音、录像、或者证人证词。”
继续往下翻。翻到秦广王的文件时,找到一个标注“调令”的文件夹。里面有一份文件,是秦广王给阴间监察院的手令。上面写着“周德茂长期泄露阴间机密,应予严惩。建议调往冥海之滨,无限期”。下面盖着秦广王的私章。这份手令,是秦广王滥用职权的铁证。调令不是监察院签发的,是秦广王私下的手令。监察院只是执行,并非决策。
王乐截图保存。“够了。手令、通话记录,加上之前硬盘里的那些证据,够了。秦广王的手令可以证明调令是反对派滥用职权的结果,通话记录可以证明他们事先商量过。两相印证,铁证如山。明天提交给最高委员会,让阎罗王看。”
天亮之后,王乐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,带着特使去了最高委员会。阎罗王看完那些证据,沉默了很久。法槌在手里握了很久,没有敲下去。
“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,暂时停职接受调查。老周的调令撤销,即日调回原职。阴间监察院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骚扰周德茂。”
阎罗王敲了一下法槌,声音很脆,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王乐站起来走出会议室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“老周要回来了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快了。”
当天下午,特使发来消息。“调令已撤销。老周明天就能回来。”
冥海之滨,傍晚。老周站在海岸边,端着搪瓷缸。风很大,吹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片灰黑色的海。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,又一层一层退下去。他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,已经习惯了海风的咸味和怨气的侵蚀。身体越来越差,晚上睡不着,白天精神恍惚。但他没有告诉王乐,怕他担心。
手机震了。特使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。“老周,调令撤销了。明天就能回来。”
老周看着那行字,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激动。他转过身,看着那栋破旧的宿舍。文竹在窗台上,叶子在风里摇。他走进去,把文竹从窗台上拿下来。小心地装进纸箱,又拿出搪瓷缸,用布包好放进去。再把那本泛黄的档案放进去,拉好拉链。
他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。灰黑色的,永不停歇的。海浪在耳边响,风声在耳边响,怨气在耳边叫。但他听不见了。他听见的是王乐的声音。“老周,等我。”他听见了小柒的声音。“他会回来的。”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。“一定。”
他抱着纸箱走出宿舍。传送通道的光晕包裹住他,冥海之滨的灰色褪去。王乐在值班室里等他。
老周走进来,把纸箱放在桌上,搪瓷缸、文竹、泛黄的档案。王乐看着他,他瘦了,老了。但在王乐眼里,他回来了就好。文竹还活着,搪瓷缸还在,档案还在。老周在,就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