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回来的前一天，王乐接到了一条系统消息。不是蓝色弹窗，是黑色。崔判官时代的风格，但现在发消息的人是反对派。
“独立调查员资格被取消。理由：涉嫌泄露阴间机密。即日生效。阴间最高委员会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脸色惨白。
“他们伪造证据？”
“边疆守卫发现了屏蔽符的残留信号，报告给了上级。都市王虽然被停职了，但他的亲信还在位，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反对派。他们知道我去过边疆。虽然没拍到我的脸，但监控拍到了屏蔽符激活时的时间戳和位置。他们就说我去边疆泄露机密。”
“你去看老周，跟泄露机密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他们需要理由取消我的资格，这就是理由。”
手机响了，特使打来的。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疲惫和愤怒。
“王乐，对不起。我在会上反对了，但投票时反对派占优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虽然被停职了，但他们的代理人还在。七票对六票，一票之差。你的独立调查员资格被取消了。”
王乐的声音很平静。“我知道。不怪你。”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继续查。资格没了，证据还在。大不了不做独立调查员，做普通人。普通人也能查案，也能发声。”
特使沉默了片刻。“小心。他们动不了你，就会动你身边的人。老周、小柒、林妙妙，都会成为目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，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“你没了独立调查员资格，就不能调阅机密档案了。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“档案都在保险柜里，证据都在硬盘里。调阅不调阅，不影响。不能调阅新的而已。旧的够用了。”
“如果他们派人来搜呢？”
“那就转移。”王乐站起来，走到保险柜前，输入密码，打开柜门。里面的证据摞了厚厚几摞，他把它们装进一个黑色旅行袋，拉好拉链。“送到张有财那里。他在阳间有安全屋，阴间管不到阳间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“我去送。”
王乐看着小柒。“小心。他们可能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小柒接过旅行袋，沉甸甸的。“我知道。”
当天晚上，反对派议员甲和乙在阴间某个秘密地点碰了头。房间不大，灯光昏暗。桌上摊着王乐在边疆的监控截图，时间戳、位置都有，但画面里没有人影。议员甲把截图扔在桌上，手指在上面敲了敲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，嘴角往上扯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监控拍到了屏蔽符激活时的信号残留，虽然没拍到人，但时间戳和位置都在。我们说他去了边疆，他就去了边疆。我们说他泄露机密，他就泄露机密。最高委员会已经通过了，独立调查员资格取消了。王乐现在就是个普通代理人。”
议员乙靠在椅背上，眉头微皱，没有他那么乐观。“取消资格只是第一步。他没了独立调查员的身份，但还有阳间账号。他的粉丝两千五百万，舆论压力还在。他还能继续查，还能继续发声。我们要让他彻底闭嘴。他的账号被封过一次，可以封第二次。他的人被调查过一次，可以再查第二次。只要找到他把柄，就能让他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“什么把柄？”
“张有财。他跟张有财合作，张有财在阳间帮他查我们的资产。这是勾结罪犯，是破坏阴间安全。只要证明这一点，就能把他送进监狱。”
议员甲的眼睛亮了。“张有财的律师团队不是一直在帮王乐查我们的资产吗？把那些律师也查了。只要找到王乐跟张有财合作的证据，就能定他的罪，让他在阴间和阳间都无法立足。”
“律师查不了，他们是阳间人，阴间管不了。但王乐是阴间代理人，阴间可以管他。只要证明他跟张有财勾结，就能无限期暂停他的代理人资格。”
两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谋划了很久。
与此同时，小柒带着那个黑色旅行袋，悄悄潜入了阴间传送通道。她的身体半透明，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。到了阳间，张有财的安全屋在城北一个不起眼的小区。三层，独栋，门口有保安。她没有惊动任何人，把旅行袋交给了律师。
证据安全了。
回到值班室，王乐还在整理资料。
“证据送到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查？独立调查员资格没了，不能调阅机密档案，不能正式询问证人，不能进入大部分阴间场所。你不能查案了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资格没了，但证据还在。硬盘里的证据，够他们喝一壶了。那些证据不是机密档案，是事实。事实不需要调阅。”
“如果他们不认呢？”
“那就公开。让阴间所有人都看到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他们是什么样的人。转轮王、平等王、赵判官，他们是怎么被包庇的。七千三百亿冥币，是怎么被贪污的。老周是怎么被调到边疆的。那些证据，不是机密，是罪证。罪证就该公开。”
小柒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你还是你。”
手机震了。老周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几个字。“王乐，我回来了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“老周回来了。我去接他。”
小柒跟在他身后。
冥海之滨的传送通道，老周抱着纸箱走出来。搪瓷缸、文竹、泛黄的档案。他瘦了，老了，背更驼了。王乐站在那里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老周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别哭，不是回来了吗。”
王乐接过纸箱，文竹的叶子在风里摇。两人走出了传送通道，冥海之滨的灰色褪去，阴间的灰暗涌上来。老周看着王乐的背影。他还是那么瘦，头发更长了，胡茬也没刮。但他回来了，这就够了。
值班室里，小柒已经烧好了水。老周坐下来，端起搪瓷缸，茶是热的，新泡的。他喝了一口，烫得皱眉头。他没有放下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很轻。
王乐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回来了。不走了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手里拿着那袋番茄味薯片。老周看着她。她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老周看着那片月光，冥海之滨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。只有灰黑色的海，和永不停歇的风。现在他回来了，有月亮，有星星，有茶，有朋友。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