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回来的第二天，王乐试着登录阴间档案馆的系统。屏幕弹出一行红字——权限不足，请联系管理员。他又试着调取一份公开的档案，还是权限不足。不是技术故障，是他的独立调查员资格被取消了，连普通代理人的权限都被降了级。他现在能做的，只有接那些最低级的公益任务，代人扫墓、帮鬼魂传话、超度流浪猫狗。功德值低得可怜，一天忙到晚也攒不了几个点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屏幕上那行红字，脸色发白。“怎么办？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日光灯管坏了一根，只剩两根亮着，光线暗得像是黄昏。“用阳间的渠道。阴间查不了，就让张有财在阳间查。他有人脉，有律师团队，有私家侦探。那些反对派议员在阳间的资产、关系网、洗钱渠道，我们查不到，他能查到。”
他拿起手机拨了张有财的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几声，接起来，声音沙哑但平稳。
“我的独立调查员资格被取消了。需要你帮忙查一些东西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
“最高委员会反对派议员在阳间的资产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还有他们的亲信。房产、公司、账户，越详细越好。阴间查不了，只能靠你了。”
张有财沉默了片刻。“给我时间。这些资产分布在不同国家，调查起来很慢。律师团队已经在查了，但需要时间。温哥华的别墅、多伦多的公寓已经查实，香港的账户还在梳理，还有一些在小岛国的资产需要跨国协调。大概需要一两个月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尽快。他们不会给我太多时间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妙妙从门外进来，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。她听到了王乐刚才的电话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阳间账号的舆论压力还能用吗？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可以。但要小心，不能打草惊蛇。反对派现在盯着我，盯着老周，盯着小柒。他们巴不得我犯错，发一条不当的言论，就能再封我的号。所以内容要谨慎，不能直接攻击反对派，只能讲事实，摆证据。让粉丝自己去判断。”
林妙妙点开笔记本，屏幕上是账号后台的数据。“粉丝两千六百万了，还在涨。评论区的风向对我们很有利，大部分人都支持你继续反腐。但也有一些水军在带节奏，说你是为了出名，说你是被人利用。这些评论不用理会，越理会越乱。我们做自己的内容，让他们说去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。
深夜，王乐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。小柒坐在行军床上，手里拿着那袋番茄味薯片，没有闻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王乐，你后悔吗？当独立调查员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王乐转过身看着她，“后悔的是没早一点开始查。崔判官、转轮王、平等王、赵判官，他们在位的时候害了多少人？老刘、老赵、老孙、老爷爷，他们在阴间等了三十年、五十年、八十年。那些有钱人插队投胎，他们还在等。如果我能早几年开始查，也许他们就不用等那么久。”
小柒从行军床上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“你那时候还在上大学呢。查不了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阴间特有的灰蒙蒙的味道。
“王乐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查？”
“用阳间的渠道查他们的资产。张有财查，律师团队查，私家侦探查。等证据够了，就公开。阴间最高委员会不查，就让阳间的舆论逼他们查。他们有靠山，我们有粉丝。看谁扛得住。”
小柒笑起来很轻。“你还是你。”
手机震了。老周发来一条消息。“小王，别太累。身体要紧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回了一句。“你也是。文竹还好吗？”
老周回了一张照片。文竹在窗台上，叶子绿油油的。
天亮之后，王乐去了阴间监察院。不是去找特使，是去办手续。独立调查员资格被取消后，他的身份降回了普通代理人，需要重新登记备案。大厅里人不多，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鬼差，表情冷漠，接过他的材料扫了一眼，扔了回来。
“材料不全。回去补。”
王乐看着那堆材料，明明按照要求准备的，一样不少。“哪里不全？”
“这里。”女鬼差指了指其中一页，“你的工作经历没有写全。从入职到现在，中间有三个月空白。那三个月你在干什么？”
那三个月他在查崔判官。每天早出晚归，跑遍了阴间的每一个角落。但这种事不能写在履历上。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小柒从影子里探出头，声音很低。
“那三个月他在做独立调查员。但资格被取消了，履历上不能写。写了会被质疑，不写又说不通。她在刁难你。”
王乐没有跟女鬼差吵，把材料收起来转身走了。走出监察院大门，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
“她是反对派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看她胸口的徽章就知道了。都市王的亲信。”
王乐站在监察院门口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——阴间的规则是可以被改写的。但改规则的前提是，你要先站在规则里面，而不是外面。他现在被踢出了规则之外，连站在里面的资格都没有了。但他不怕，因为他还有小柒，有老周，有林妙妙，有张有财，有两千六百万粉丝。那些人站在他身后，比任何资格都管用。
老周在门口等他，端着搪瓷缸，茶是新泡的。
“办好了？”
“办好了。”
“现在你是普通代理人了。跟我们一样。”
王乐看着他。“普通代理人也能查案。”
老周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能。我查了二十年。”
夜深了，王乐躺在椅子上，外套盖在身上。小柒关了灯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老周在办公室里，文竹在窗台上，搪瓷缸里的茶还冒着热气。他看着月光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新的一天快开始了。独立调查员资格没了，阴间档案馆进不去了，机密档案调不了了。但他不怕，因为路还在。路在硬盘里，在证据里，在那些愿意站出来的人心里。路还长，但有人陪着，就没那么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