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面前摊着笔记本。上面写满了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的资产线索，密密麻麻，但大部分还只是线索，没有落实。阴间的调查停了，阳间的调查还在继续。张有财的律师团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在全世界范围内运转着，查账户、查房产、查公司，一点一点拼凑那些人的财富版图。
手机震了。张有财发来的消息，附带一个压缩包。“查到了。都市王在阳间的资产，部分。”解压后是几十个文件，每一个都有据可查。温哥华的别墅、多伦多的公寓、纽约的写字楼、伦敦的商铺。还有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、瑞士银行的存款、香港的投资基金。总价值超过十亿，但不是全部，只查到大约六成。剩下的四成已经被转移了，去向不明。
王乐盯着那个数字，十亿。阴间一个判官一年的合法收入是多少？几十万冥币。十亿，够他干几千年。都市王才在任多少年？几百年。那些钱是从哪来的？从穷鬼身上榨出来的。功德值买卖、投胎插队、黑市保护费，每一条来路都沾着血。
林妙妙坐在他对面，也在看这些文件。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得很快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这些信息大部分是真实的。张有财通过国际金融团队，耗时一个月才拿到这些。有些账户在瑞士、开曼群岛，需要跨国调取，程序很复杂。他确实有资源。都市王在阳间的资产，总价值超过十亿。这只是查到的部分，还有没查到的，可能更多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这些证据可以证明都市王受贿。他在阴间的合法收入一年才几十万，哪来的十亿资产？光这些就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“但需要阴间法庭认可。阴间法庭只认阴间的证据，阳间的证据需要经过公证、翻译、认证，流程很复杂。而且都市王可以说这些资产是他儿子的，跟他没关系。他儿子是阳间人，阴间管不了。”
王乐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那就查他跟他儿子的资金往来。他儿子哪来的钱买别墅、买公寓、开公司？钱是从哪转过去的？查清楚资金来源，就能证明都市王在洗钱。”
张有财的律师团队已经在查了。那些资金经过了多层离岸账户的转移，很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。只要顺着资金链往上追溯，总能找到源头。
王乐拨了张有财的电话。电话那头接得很快，声音沙哑但平稳。
“都市王的资产报告收到了。六成，够用了。但还要继续查剩下的四成，还有泰山王和秦广王的。他们三个是一伙的，资产应该差不多。”
“好。律师团队已经在查了。泰山王的资产在澳洲，秦广王的在香港。需要时间。”
“尽快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有财顿了一下，声音突然变得很低，“王乐，你救了我女儿，这是回报。你不用谢我。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不谢你。我们是一条船上的。”
张有财挂了电话。小柒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，轻轻按在王乐手背上。“你开始信任他了？”
“不是信任。是互利。他帮我查案，我保护他女儿。两不相欠。”
当天下午，王乐把都市王的资产报告整理成册，送到特使的办公室。特使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，翻得很慢。每看到一个数字，眉头就皱一下。
“都市王在温哥华的别墅，一千二百万加元。多伦多的公寓，三百万加元。纽约的写字楼，五百万美元。伦敦的商铺，八十万英镑。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，有两亿多。瑞士银行的存款，一亿多。香港的投资基金，八千多万。这些加起来，已经超过十亿了。阴间一个判官，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“所以他是受贿。这些钱是从功德值买卖、投胎插队、黑市保护费里来的。”
特使合上文件夹，摘下眼镜。“这些证据还不能直接指控他。他在阴间没有直接收钱，钱都转到了他儿子的名下。他儿子是阳间人，阴间管不了。除非有证据证明他指使儿子洗钱，否则这些资产只能证明他儿子有钱，不能证明他受贿。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那就查他跟他儿子的资金往来。转账记录、汇款凭证、聊天记录。只要他跟他儿子之间有资金往来，就能证明他在洗钱。”
“那需要跨国调取银行记录。流程很复杂，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有时间。”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办公室门口，没有回头。“特使，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他们三个必须倒。不是为了我，是为了那些在阴间等了三十年、五十年的穷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王乐推门出去了。
回到值班室，林妙妙已经走了。小柒坐在行军床上，手里拿着那袋番茄味薯片闻了一口。
“王乐，你说都市王会认罪吗？”
“不会。他会狡辩，会推卸责任，会销毁证据。他会让儿子把资产转移走，让律师拖延时间，让亲信破坏证据。他什么都会做，就是不会认罪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用证据逼他认。资产不够，就查资金往来。资金往来不够，就查证人。那些帮他洗钱的中介、帮他转移资产的律师、帮他保管账户的银行经理，都是突破口。一个一个查，一个一个突破。查到他无话可说为止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你越来越有耐心了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夜深了，王乐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，翻着都市王的资产报告。那些数字密密麻麻，十亿、八千万、五百万。不是钱，是穷鬼的血。老赵等了三十年，老孙等了五十年，老爷爷等了八十年。那些有钱人插队投胎，用的就是这些钱。钱来得容易，花得也容易。
手机亮了。老周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一句话。“小王，文竹长新叶子了。”
王乐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回了一条。“好事。你也要长新叶子。”
老周发了一个笑脸。
天亮之后，王乐拨了张有财的电话。“都市王的资金往来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有眉目了。温哥华别墅的首付款是从香港一个离岸账户转过去的，那个账户跟都市王的秘书有关联。秘书是阴间人，阴间可以查他。”
王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秘书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王乐在笔记本上写下“周德明”三个字，画了一个圈。“继续查。把转账记录、汇款凭证、银行流水全部拿到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，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，阴间的腐败根深蒂固，不是一天两天能清除的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只是冰山一角。还有更多的蛀虫藏在暗处。但他不怕，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他有小柒、有老周、有林妙妙、有张有财。还有那些在阴间等了三十年、五十年的穷鬼。他们在看着他，等他把那些蛀虫一个一个揪出来。他不会让他们等太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