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后的第三天深夜，殡仪馆的值班室亮着灯。王乐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都市王的案卷，一页一页翻着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窗台上或桌沿上。她站在窗前，盯着外面，眉头紧皱。王乐抬起头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有人来了。不是普通人。身上有法器，专门克制鬼差的。缚魂锁的升级版，比上次那批人用的更厉害。”小柒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被人听到。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。院子里很安静，槐树在风里轻轻摇，月光洒在地上，像铺了一层霜。没有人影，没有声音，但他相信小柒的感觉。她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。
“几个？”
“一个。但很强。”
话音刚落，窗户玻璃碎了。不是从外面砸碎的，是从里面——一只手穿过了玻璃，没有碎片飞溅，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溶解了。那只手握着黑色的短刀，刀身上刻着红色的符文，刀刃泛着暗光。小柒猛地推了王乐一把，自己挡在前面。短刀划过她的手臂，黑色的刀锋切开了她半透明的皮肤。没有血，只有淡蓝色的光从伤口渗出来，像碎了的荧光灯管。
小柒咬着牙没有出声，但她的身体在发抖。那只手臂的透明度瞬间下降了一大截，几乎看不清轮廓了。
“小柒！”
“别过来！”她抽出缚魂锁，黑色的链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套住了那只手。那人从破碎的窗户中钻了进来，黑色紧身衣，蒙面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睛是红色的，不是充血的红，是法器反噬的红。他挣了一下，缚魂锁的链条被他硬生生挣断了一截。法器太过强大，对鬼差的克制太狠。小柒被弹开，撞在墙上，滑下来，脸色惨白。
王乐没有犹豫，抽出一张穿墙符贴在自己身上，身体变得透明。不是隐身，是穿墙，他的身体能在固体中移动。刺客的红眼扫了一圈，找不到目标。王乐出现在他身后，手里捏着一张净化符，猛地拍在他的后背上。符纸燃烧，发出刺目的金光。刺客惨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像人，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。他的身体在金光中扭曲，黑色紧身衣裂开，露出里面的皮肤——灰白色，没有血色，像死人的皮肤。他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板，喘着粗气。
王乐又抽出一张净化符，贴在他额头上。刺客彻底瘫倒了。
小柒从地上爬起来，左臂垂着，几乎看不见了。她用右手捡起断掉的缚魂锁，锁住了刺客的手腕。“你是什么人？谁派你来的？”
刺客抬起头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柒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。“你杀了我吧。我不会说的。”
王乐蹲下来，与他平视。“你不说，我也知道是谁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三个中的一个。或者三个都有份。他们怕了，怕法庭上的证据，怕那些证人，怕我们把他们彻底扳倒。所以他们要杀我。”
刺客的眼珠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但那一下闪动已经暴露了。
王乐站起来。“送去阴间执法队。让他们审。”
执法队的人很快来了。两个穿黑色制服的鬼差，腰间别着缚魂锁。他们看了刺客一眼，又看了小柒的伤，脸色很难看。带走了刺客，也带走了断掉的缚魂锁和那几片净化符残渣。王乐送他们到大门口，为首的鬼差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王先生，我们会查清楚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门关上了。王乐回到值班室，小柒已经坐在椅子上了。她的左臂还是几乎看不见，从肩膀到指尖，只剩一层淡淡的轮廓。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面无表情。
“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王乐从抽屉里拿出阴间的药膏，蓝色的，涂在纱布上。他蹲下来，捧起她的手，动作很轻，怕弄疼她。把药膏敷在她的手臂上，用纱布缠好。小柒看着他低头忙碌的样子，他的头发有点长了，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。她伸出右手，轻轻拨开他的头发。
王乐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头发该剪了。”
“明天剪。”
他低下头继续缠纱布。缠好了，打了一个结。他站起来，把剩下的药膏放回抽屉里。
“执法队那边，明天会有结果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，消息来了。执法队用了测谎手段，不是记忆回溯，是那种让人无法撒谎的心理压力测试。刺客招了。指使者是秦广王。秦广王在停职期间通过亲信联系了阴间黑市的杀手组织，花了两万功德值买王乐的命。刺客拿了钱，接了单，但没想到小柒会提前察觉，也没想到王乐身上有净化符。那些法器对付鬼差很厉害，但对活人的符咒抵抗不了。
王乐看着那份报告，沉默了片刻。特使打来电话，声音很低。
“秦广王被正式逮捕了。都市王和泰山王还在查，但他们也有嫌疑。你要小心。他们可能还会派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乐把那份报告锁进保险柜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左臂还缠着纱布，但透明度恢复了一些。
“秦广王被抓了？”
“抓了。铁证如山，他赖不掉。”
“那都市王和泰山王呢？”
“还在查。但快了。秦广王一倒，他们俩就孤立无援了。要么跑，要么认罪。跑又能跑到哪去？阴间就这么大。阳间他们也去不了，护照被注销了，国际刑警在通缉他们。他们只能等死。”
天黑之后，王乐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。小柒坐在行军床上，手里拿着那袋番茄味薯片，没有闻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王乐，你今天救了我们的命。”
“不是我救的。是你先发现的。”
“如果你没有净化符，我们就完了。”
王乐转过身看着她。“所以以后要多备几张。阴间黑市上还能买到，虽然贵，但值得。”
小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夜深了，王乐没有睡。他坐在桌前，翻开笔记本，在“秦广王”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叉，旁边写着“暗杀未遂，罪加一等”。又在“都市王”和“泰山王”旁边画了圈，圈里写着“查”。他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小柒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，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，微凉，很稳。他握住她的手。刺客还在执法队的审讯室里，也许在交代更多的秘密，也许在请求宽大处理。秦广王在看守所里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也许在后悔，也许在恨，也许在为自己找借口。但不管他想什么，都改变不了结局。
天亮之后，王乐打开笔记本写下“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案，即将收网”。他相信，正义也许会迟到，但不会缺席。因为有人在坚持，用小柒的血、老周的档案、林妙妙的键盘、张有财的资源,还有他自己的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