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格恢复后的第三天，王乐把所有证据从保险柜里搬了出来。老周的硬盘、张有财的资产报告、周德明的U盘、刘判官赵判官和孙队长的证词、刺客的口供、秦广王的逮捕令。桌上的资料摞起来有半人高，像一座小山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看着那堆资料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这些够了吗？”
王乐靠回椅背上，目光扫过那座小山。“够了。都市王的受贿记录、泰山王的洗钱渠道、秦广王的暗杀令。每一条都有据可查，每一笔都有账可循。老周的硬盘里有两万多个文件，张有财的资产报告有几百页，四个证人的证词加起来几个小时。铁证如山，他们赖不掉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？”
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等最高委员会开会的时候，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。让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的代理人亲眼看到那些证据，让他们无话可说。让阎罗王、特使、其他委员亲耳听到那些证词，让他们无法包庇。让阴间所有的官员都知道，腐败是有代价的。”
小柒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学坏了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不是坏，是聪明。”
他拨了特使的电话。电话那头接得很快，特使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。
“特使，下一次最高委员会会议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天后。我会帮你安排议程。你要公开证据？”
“对。当着所有人的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“好。我帮你安排。但你确定要这么做？那些证据一旦公开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的亲信还在位，他们会疯狂报复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特使叹了口气。“我知道你不怕。但你身边的人呢？小柒、老周、林妙妙，他们会成为目标。”
“所以我要一网打尽。不给他们报复的机会。证据公开，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的罪行公之于众，阴间最高委员会必须严惩。他们的亲信会倒戈、会逃跑、会被逮捕。没有人能报复。”
特使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把证据拷贝一份给我，到时候我帮你播放。”
王乐看着桌上那座小山。“好。我明天送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。“你相信特使？”
“相信。他没有退路。反对派威胁了他家人，他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。”
当天下午，王乐开始整理证据。老周的硬盘里的文件太多，两万多个，不可能全部展示。他选了几百个最具代表性的，按时间、按人物、按罪名分类。张有财的资产报告几百页，他选了最关键的部分图文并茂，一目了然。四个证人的证词几个小时，他剪辑成十几分钟的精华版。刺客的口供、秦广王的逮捕令，附在后面。
整理到深夜，腰都酸了。小柒不知什么时候烧了水泡了茶，把茶杯放在他手边。茶是温的，刚好入口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看着她，她坐在桌沿上腿晃来晃去，手里拿着那袋番茄味薯片闻了一口。
“你不睡？”
“我是鬼，不用睡。你睡吧。明天还要去监察院。”
王乐放下茶杯，靠在椅背上。小柒关了灯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块白色的方块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那些证据，都市王的别墅、泰山王的洗钱渠道、秦广王的暗杀令。一条一条，像走马灯似的转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小柒的声音从影子里传来。“王乐，你睡着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三天后。那些证人会出庭吗？那些证据会被人相信吗？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会认罪吗？”
“会的。因为证据是真的。”
王乐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“证据是真的，但阴间不一定认。阴间有阴间的规矩，证据要经过认证、公证、审批。那些流程都在那些人手里，他们可以拖延、可以驳回、可以销毁。特使虽然帮我们安排议程，但议程只是议程。真正到了会上，那些人会狡辩，会推卸责任，会反咬一口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，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。“你在害怕？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“不是害怕。是担心。担心那些证人临阵退缩，担心那些证据被人质疑，担心那些罪犯逍遥法外。老周等了二十年，老刘魂飞魄散，老赵等了三十年，老孙等了五十年，老爷爷等了八十年。他们没等到公道，我要替他们等到。”
小柒没有说话，只是按着他的手。
特使接过U盘，沉甸甸的。“这里面是全部？”
“全部。老周的硬盘、张有财的资产报告、证人证词、刺客口供、秦广王的逮捕令。都在里面。”
特使把U盘锁进保险柜。他看着王乐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三天后，阴间会变天。”
王乐看着他。“变好还是变坏？”
“变好。至少比现在好。”
从监察院出来，阴间的天空灰蒙蒙的，但王乐觉得比平时亮了一点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特使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三天后，阴间会变天。”
“你信吗？”
“信。因为证据在我们手里。”
传送通道的光晕包裹住两人。回到值班室，老周已经在里面了。他端着搪瓷缸，茶是新泡的，热气腾腾。看到王乐进来，他站起来。
“证据送过去了？”
“送过去了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，坐下来，喝了一口茶。王乐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，想起硬盘里那些证据。老周用二十年时间拼凑出来的，几万个文件，分类清晰，每一条都有据可查。那些证据是老周的心血，是老周的生命。他不能辜负。
“老周，三天后，你去看吗？”
老周抬起头看着他。“看。当然看。我等了二十年，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不去看，对不起我自己。”
王乐嘴角动了一下。
三天后。阴间最高委员会会议厅。长桌两旁坐满了委员，阎罗王坐在主位。特使坐在发言席旁，面前摊着王乐给他的U盘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的代理人坐在被告席上，脸色铁青。旁听席上坐着老周、小柒、林妙妙，还有那些被反对派迫害过的人。
阎罗王敲了一下法槌。“下面，请独立调查员王乐汇报反对派腐败案调查进展。”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发言席。他把U盘插进接口，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列表。他点开第一个文件，都市王在温哥华的别墅照片。高清大图，别墅的外墙、花园、游泳池，一清二楚。
“都市王，阴间最高委员会原委员。在位期间，收受贿赂，洗钱，迫害证人。他在阳间的资产包括温哥华别墅、多伦多公寓、纽约写字楼、伦敦商铺，总价值超过十亿。这些钱是从哪来的？阴间一个判官的合法收入，一年只有几十万。十亿，够他干几千年。”
屏幕上跳出转账记录、汇款凭证、离岸账户截图。每一条都有据可查，每一笔都有账可循。
都市王的代理人低着头，不敢看屏幕。
王乐点开泰山王的文件。“泰山王，也在位期间收受贿赂，洗钱，包庇罪犯。他在澳洲的房产、香港的账户，总价值超过八亿。”屏幕上的证据一条一条跳出来，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通话录音。泰山王的代理人瘫在椅子上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在抖。
王乐点开秦广王的文件。“秦广王，在位期间收受贿赂，包庇罪犯，还涉嫌买凶杀人。刺客已经被捕，招供了指使者就是他。”屏幕上跳出刺客的口供、秦广王的逮捕令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安静得像坟墓。
阎罗王敲了一下法槌。“证据我会核实。如果属实，严惩不贷。”
会议结束了。都市王的代理人瘫在椅子上，泰山王的代理人低着头，秦广王的代理人脸色铁青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王乐走出会议厅，老周在门口等着他，端着搪瓷缸，茶还冒着热气。他递过来，王乐接过去喝了一口，茶很苦。但他笑了。老周也笑了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眼眶红红的。王乐看着她，伸出手，她握住了他的手。微凉，很稳。
林妙妙跑过来，举着手机。屏幕上热搜第一，话题后面跟了一个“爆”字。她把手机递到王乐面前。
阴间最高委员会会议，王乐公开反对派腐败证据。热搜第一。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是——“王乐，你是阴间的英雄。”
王乐看着那条评论，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还给林妙妙。
“下一步呢？”林妙妙问道。
王乐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好像亮了一点。
老周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还是一样。”
“一样就对了。”
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，橘红色的光照进走廊。王乐、老周、小柒、林妙妙，四个人站在一起，影子投在地上。他迈开步子，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。小柒飘在他身边。路还长，但有人陪着，就没那么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