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王乐从阴间监察院回来，对林妙妙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。
“今晚开直播。小柒会出镜。”
林妙妙正在剪辑室整理素材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抬起头看着他。王乐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不正常。她的眼皮跳了一下，总觉得哪里不对，但说不上来。“好久没见她出镜了。粉丝们肯定高兴。”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站在王乐身边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林妙妙看着她的笑脸，总觉得那笑容底下压着什么，但小柒不说她也没问。
晚上八点，直播间准时打开。王乐坐在值班室里，穿着那件十九块九包邮的T恤，头发比平时整齐一些。小柒站在他身后，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轮廓。林妙妙在镜头外比了个OK的手势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王乐。今天小柒和大家说几句话。”王乐的声音很平稳。
小柒飘进镜头，歪着头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她的身体在灯光下半透明，能看到她身后书架上的档案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小柒。”
弹幕炸了。“小柒好久不见！”“小柒越来越漂亮了！”“小柒你最近去哪了？”“天哪，小柒出现了！我要截图！”
小柒看着那些弹幕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。她的笑容很真，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。
“今天来，是想跟大家说一件事。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，以后可能不能常来了。”
小柒看着那些弹幕，摇了摇头。“秘密。不能告诉你们。但我会想你们的。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。谢谢你们喜欢我。谢谢你们记得我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但笑容没有散。
王乐坐在她旁边，看着镜头，看着那些弹幕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他忍着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粉丝们还在追问。“小柒，你还会回来吗？”“小柒，我们等你！”“一定要回来啊！”“我们永远记得你！”
小柒看着那些弹幕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也许吧。也许有一天，我会回来。也许回来的时候，你们不认识我了。但没关系。我记得你们就够了。记得你们喜欢我，记得你们支持我，记得你们叫我‘小柒’。这些，我会一直记得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蓝色的，一闪一闪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擦不干。
弹幕更加汹涌。“小柒别哭！”“我们也记得你！”“永远等你回来！”“王乐你要照顾好她！”
王乐伸出手握住了小柒的手。她没有躲，就那样让他握着。两只手在镜头前紧紧相扣，一只实的，一只半透明的。
直播持续了半个小时。小柒说了很多话——说她记得第一次直播时的紧张，说她记得粉丝们给她画的同人图，说她记得那些温暖的留言，说她在影子里看着王乐直播的时候，那些灿烂的笑容。她说了很多，独独没有说“再见”。
结束时，王乐对着镜头说了一句。
“今天的直播到这里。谢谢大家。”
屏幕暗了。林妙妙在镜头外看着他们，她的眼眶也红了。她没有问为什么，只是默默地关了设备。
小柒转过身看着王乐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差点哭了。”
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，声音有点闷。“没有。灯光太刺眼。”
小柒飘过去站在他身边。“有。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窗户关着呢。”
“空调吹的。”
初夏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很暖。小柒看着他的侧脸，没有戳穿他。“你这个人，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小柒笑了。王乐也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夜深了，林妙妙收拾完设备，走到王乐身边，压低声音。“小柒到底怎么了？”
王乐沉默了一下。“她要走了。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可能不回来了。”
林妙妙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问去哪，因为王乐不想说。她只是看着小柒，看着那个半透明的、一直在笑的身影。她走过去，张开双臂，抱住了小柒。小柒的身体微凉，很轻。她没有躲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妙妙的背。
“别哭。又不是生离死别。”
林妙妙哭得更凶了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。小柒看着那片月光，想起了第一次直播的时候。她躲在影子里不敢出来，王乐说“出来吧，他们不会吃了你”。她飘出来，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——“那是鬼吗？”“特效吧？”“好真！”
她那时候又紧张又害怕。现在不紧张了，也不害怕了。只是有点舍不得。舍不得王乐，舍不得老周，舍不得林妙妙，舍不得那些粉丝，舍不得那些番茄味薯片的味道。但她知道，该走了。投胎不是终点，是新的开始。下辈子，也许还能遇见他们。也许不记得了，但没关系。这辈子遇见过，就够了。
手机震了。王乐打开微博，热搜又上去了。“小柒告别”话题挂在第三位。评论区里，有人问“小柒去哪了”，有人猜“她是不是要投胎了”，有人骂“别瞎说”，有人说“不管去哪，我们都等她”。王乐看着那些评论，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走到窗前，站在小柒身边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他们都在等你回来。”
小柒看着那片月光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会回来的。也许不记得了，但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下辈子，我还会记得你吗？”
“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但你一定会再遇见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上辈子也这么说过。”
天亮之后，王乐拨了特使的电话。“特使，功德值标记的申请，批了吗？”
特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“批了。特别法庭成立后第一份批准的申请。阎罗王亲自签的字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小柒值得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乐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王乐。”
“今天去哪？”
“超市。买薯片。你喜欢的那个牌子，番茄味的。”
“还有黄瓜味。”
“还有原味。”
小柒笑了。她伸出手，他握住了她的手。微凉。
路还长，时间还够。一天做一件事，三十天能做三十件事。够他们记一辈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