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柒告别直播的第二天,王乐去阴间监察院送都市王案的补充材料。特使接过文件,没有翻开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递了过来。
“老周让我转告小柒。冥海之滨没有信号,他打不了电话,发不了消息。只能通过内部渠道传话。他写了一封信,我念给你听。”
特使戴上老花镜,念得很慢,一字一句,像怕念错了。
王乐接过那张纸,纸很薄,字迹潦草。老周的字,一笔一划都很用力,像是在海风里写的。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。
“我会转告她。”
回到值班室,小柒正坐在窗台上闻薯片。看到王乐进来,她把薯片袋子放下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特使说什么了?”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,展开,念给她听。
小柒的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,只是看着那张纸,看着老周的字。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,穿过那些字迹,碰不到实体的。但她觉得摸到了老周的温度。冥海之滨很冷,怨气很重。老周一个人站在那里,端着他那个磕了好几块瓷的搪瓷缸,看着那片灰黑色的海,写下这些字。他的手指也许在抖,也许没有。但他一定很认真,一笔一划,写得工工整整。
“老周是个好人。告诉他,我会想他的。”
王乐把纸折好放回口袋。“我会让特使转告他。”
小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一层淡淡的轮廓。她把手翻过来,又翻过去,像在确认它还在。
“王乐,老周还在边疆受苦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我知道。等我扳倒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,就能救他回来了。特别法庭已经成立了,下周开庭。证人准备好了,证据准备好了。他们跑不掉。”
小柒抬起头看着他。“你会救他回来的。”
“我会。”
当天下午,王乐去监察院回复特使。“小柒说,老周是个好人,她会想他的。”
特使点了点头,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,折好放进口袋。“我会转告老周。他在边疆等了这么久,不差这几天了。他知道你在努力,他不会怪你。”
从监察院出来,阴间的天空灰蒙蒙的。王乐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灰色,想起了老周的背影。站在冥海之滨的海岸边,端着他那个搪瓷缸,看着那片灰黑色的海。他的手指在透明,但他没有回来。因为他知道,王乐还在查。他不能回来,回来了会影响王乐。他一个人扛着怨气的侵蚀,扛着孤独和寒冷。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。
传送通道的光晕包裹住他,王乐回到值班室。小柒正坐在行军床上,手里捧着那袋番茄味薯片,没有撕开,只是捧着。她看着窗外,看着那片初夏的天空,阳光很烈,照得她睁不开眼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老周现在在干嘛?”
王乐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阳光。“也许在海边站着,端着搪瓷缸,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浪。文竹在窗台上,叶子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。”
小柒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他的文竹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老周说,文竹很顽强。像他。”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小柒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天花板。她没有睡,她在想老周。那个端着搪瓷缸的老头,头发花白,背微微驼着,说话慢吞吞的,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。他从冥海之滨传话过来,在海风里写下那些字。他的手指在透明,但他没有停下。他用那半透明的、快要消散的指头,一笔一划写下“谢谢”和“保重”。这种重量,不是用纸笔就能传递的,是用命。
天亮之后,王乐拨了特使的电话。“老周那边,能再传一次话吗?我想跟他说,小柒收到了。”
“可以。但需要时间。冥海之滨的通讯很慢,最快也要明天。”
“我等得起。”
挂了电话,王乐站在窗前。初夏的阳光很暖。他想,等老周回来,一定要好好跟他喝一杯。喝他最喜欢的二锅头,五十六度,辣得直皱眉头。听他讲那些年轻时的故事,讲他怎么当上金牌代理人,怎么得罪崔判官,怎么被贬到这里。讲他老婆怎么走的,儿子怎么投胎的,他怎么一个人过了二十年。那些故事,他听过很多遍,但还想再听。因为老周的故事里有他的青春,有他的热血,有他不甘心的一切。那也是王乐的故事。
第二天,特使的回话来了。“老周说,谢谢小柒。他会在边疆看着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被审判。他相信王乐。”
王乐把这句话转告给小柒。小柒笑了,笑得很轻。
“老周相信你。我也相信你。”
王乐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会的。”
月亮升起来。新的一天快开始了。特别法庭下周开庭,老周还在边疆等他。他不能让他们失望,也不会让他们失望。路还长,但有人陪着,就没那么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