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小柒投胎的日子，只剩三天。
王乐早上起来，没有打开冥界APP，没有翻都市王的案卷，没有接任何任务。他给林妙妙打了一个电话，只说了一句。“这三天我不接任何任务，不直播，不调查。我要陪小柒。”
林妙妙沉默了一下，回了一声“明白”，没有多问，挂了电话。
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，像一层薄雾，随时会散。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，很亮。
“今天去哪？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去我们去过的地方。古宅、乱葬岗、城隍庙、第一次直播的那个墓地。每一个地方。”
“一天去那么多？”
“三天，够。”
两人走出殡仪馆。初夏的早晨，阳光很淡，风吹在脸上很舒服。王乐没有打车，走路。小柒飘在他身边。街上的人多起来，有人看到小柒半透明的身体，多看了一眼，以为是阳光反射，走开了。
第一个地方，城西乱葬岗。王乐站在那片荒地上，荒草长得比人高。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，小柒的伤还没好，手臂上缠着绷带，但一直飘在他身边。上百个游魂野鬼围着他们，几个恶鬼冲出来，她挡在前面，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。他用托梦术安抚那些恶鬼，她帮他超度百鬼。那些鬼魂走的时候，朝他鞠躬。她站在他身边，嘴角翘着。
“你那时候受伤了，还逞强。”
“谁逞强了？我是鬼差，保护你是职责。”
“职责？你那时候还没当鬼差呢。”
小柒翻了个白眼，没有说话。
第二个地方，城北城隍庙。王乐站在庙门口，看着那块斑驳的牌匾。他在这里测试过屏蔽符，在这里躲过追兵，在这里等过张有财的消息。小柒从影子里探出头，用鬼眼共享扫描周围。她说“安全”，他就往前走。她每一次说“安全”，他都信。因为她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。
“你每次说安全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每次都看得准。”
“是，你最厉害。”
小柒嘴角翘了一下。
第三个地方，第一次直播的那个墓地。王乐站在那块墓碑前，碑文已经模糊了，看不清是谁的墓。他想起第一次直播时的紧张，林妙妙在镜头外比手势，小柒藏在影子里不敢出来。他说“出来吧，他们不会吃了你”，小柒飘出来，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弹幕炸了，粉丝们尖叫。她吓坏了，躲在王乐身后。
“你那时候好胆小。”
“谁胆小了？我那是害羞。”
“鬼还会害羞？”
“鬼也是人变的。”
王乐笑了。
第四个地方，城西古宅。王乐站在那栋清末老宅前，木门斑驳，铜环生锈。他想起小柒被怨灵掐住脖子的样子，他从穿墙符里冲出来，把净化符拍在怨灵额头上。怨灵松了手，小柒掉在地上。他抱起她，她的身体冰凉，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“你那时候被怨灵掐住脖子，差点魂飞魄散。”
“是你救了我。”
“你每次都在救我。黑七那次、赵判官那次、刺客那次。没有你，我早死了。”
小柒看着他。“因为你是我的搭档。”
两人站在古宅门前，看着那片斑驳的木门。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，斑斑驳驳。小柒伸出手，手指穿过木门。
“王乐。”
“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，我一定来找你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我也会找到你。不管你记不记得，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第五个地方，城北公墓。王乐站在松树下，那座黑色的墓碑前。碑上刻着“柒月之墓——她曾来过这个世界”。小柒蹲下来，摸着那行字。手指穿过石头，碰不到实体的，但她觉得摸到了温暖。
“她曾来过这个世界。张有财说得对，我真的来过。”
“你不仅来过，你还改变了这个世界。你帮了老周，帮了我，帮了那些被崔判官、转轮王、平等王、赵判官、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害过的人。他们都会记得你。”
小柒的眼眶红了。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也会记得你。一辈子。”
小柒站起来，靠在他肩膀上。微凉，很轻。
第六个地方，殡仪馆屋顶。傍晚，王乐爬上梯子，坐在瓦片上。小柒飘在他身边。夕阳西下，橘红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。王乐的影子在地上，小柒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看着那片天空，云在燃烧，一层一层，像烧红的铁。太阳慢慢沉下去，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红，从暗红变成紫灰。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，月亮从东边升起来，又圆又亮。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屋顶看星星吗？”
“记得。你那时候说，星星像撒了一把盐。”
“是碎钻。你说碎钻。”
“那你现在说，星星像什么？”
小柒想了想。“像你眼睛里的光。”
王乐愣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王乐伸出手，小柒握住他的手。两只手在月光下紧紧相扣，一只实的，一只几乎完全透明。
“王乐。”
“如果下辈子我忘了你，你怎么办？”
“那我就天天在你面前晃，让你重新认识我。”
“怎么晃？”
“你去哪，我去哪。你上学，我当你同桌。你上班，我当你同事。你逛街，我当你跟班。你走到哪，我走到哪。”
“那不成跟踪狂了？”
“为了找到你，跟踪狂也认了。”
小柒笑了。笑得很轻，但眼睛弯弯的。王乐看着她的笑脸，也笑了。两人坐在屋顶上，看着星星。一颗流星划过夜空，很短，但很亮。
“许愿。”小柒说。
王乐闭上眼睛，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小柒也闭上眼睛，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也许他们许的愿是一样的。
夜深了，风凉了。王乐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小柒飘起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明天去哪？”
“去超市。买薯片。你喜欢的那个牌子，番茄味的、黄瓜味的、原味的。”
“还有青柠味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的青柠味？”
“不知道。明天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走到行军床边。小柒已经躺在那里，手里捧着那袋番茄味薯片，没有撕开。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，看着那道裂缝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下辈子，我们会在哪里相遇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在哪里，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“你保证？”
“我保证。”
小柒闭上眼睛。嘴角微微翘着。王乐关了灯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。他躺在椅子上，外套盖在身上。
天亮之后，还有两天。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，很多话要说。不急，慢慢来。两天，够他们说完一辈子的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