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第二天。超市的货架上真的有青柠味的薯片，翠绿色的包装，看着就清爽。小柒拿起来闻了闻，酸酸甜甜带着一丝清凉，满足地眯起眼睛。王乐把三袋薯片放进购物车，番茄味、黄瓜味、原味，加上青柠味，一共四袋。
从超市出来，太阳很烈。小柒飘在树荫下，半透明的身体几乎看不见。王乐提着袋子走在她旁边，两人没有急着回去。
“王乐。”
“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，是没来得及跟我妈说一声‘我爱你’。”
王乐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她站在树荫下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，斑斑驳驳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你妈已经去世了。但她的魂魄应该还在阴间。我可以帮你找。”
小柒摇了摇头。“我找过。刚当鬼差的时候，我查过阴间的档案。没有找到她的记录。她可能已经投胎了，也可能去了别的地方。阴间很大，我找不到。”
王乐沉默了片刻。他拿出手机，拨了特使的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几声，接起来。
“特使，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？小柒的母亲，李秀兰。去世几年了，不知道投胎了没有。”
王乐挂了电话，看着小柒。“你妈已经投胎了。四年前就投了，在城北。具体信息不能透露，但她过得很好。父母疼爱，家庭和睦，身体健康。”
小柒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几乎看不见了，只剩一层淡淡的轮廓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，蓝色的，一颗一颗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没有擦，任它流。
“那就好。她过得好，我就放心了。她活着的时候太苦了，一个人把我拉扯大，没享过一天福。下辈子，她能过上好日子，我就安心了。”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。小柒接过去擦了一把脸，纸巾穿过她的手指，掉在地上。她忘了自己碰不到实物了。王乐弯腰捡起来，放进口袋。
“你不去看看她？”
小柒抬起头看着他。“不。她有了新的人生，我不该打扰。她现在有父母疼爱，有家庭温暖。我去看她，只会让她想起前世的事。忘了最好，忘了我这个女儿，忘了那些痛苦，忘了那些不快乐。重新开始，干干净净。”
王乐看着她。“你长大了。”
小柒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比你大。我死的时候二十二，你现在二十五。”
“我是说心理年龄。”
“你心理年龄才三岁。”
王乐笑了。小柒也笑了。两人站在树荫下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。
回到值班室，王乐把薯片放好。四袋，整齐地码在柜子里。小柒坐在窗台上，腿晃来晃去，手里捧着那袋青柠味薯片闻了一口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我妈下辈子会记得我吗？”
“不会。孟婆汤会让她忘记前世的一切。她不会记得你，不会记得那些痛苦，不会记得那些不快乐。但她会记得幸福的感觉。那种感觉，是你给她的。你活着的时候，她虽然苦，但有你陪着，她是幸福的。”
小柒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“那就够了。她记得幸福就够了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小柒从影子里飘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王乐。”
“你说下辈子，我还会遇到我妈吗？”
“会。你们是母女，缘分不会断。下辈子，也许还会相遇。也许是在街上擦肩而过，也许是在某个转角。你们不认识彼此，但会觉得对方很亲切。那种感觉，就是前世的情分。”
小柒笑了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小柒看着那片月光，想起了母亲。那个瘦小的女人，头发花白，手上全是老茧，一个人把她拉扯大。每天起早贪黑，在工厂里做工，回家还要做饭洗衣。她从来没喊过累。她去世的时候，小柒困在废弃小区里出不去。她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，没能说一声“我爱你”。现在，母亲投胎了，有了新的人生。她不知道母亲下辈子长什么样，不知道她住在哪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。但她知道，母亲一定过得很好。因为特使说了，她过得很好。这就够了。
小柒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走到行军床边，躺下来。王乐关了灯。
“王乐。”
“明天最后一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明天陪我。”
“陪。一整天。”
小柒闭上眼睛。嘴角微微翘着。王乐躺在椅子上，外套盖在身上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。
天亮之后，最后一天。他们已经把该去的地方都去了，该说的话都说了。但时间还是不够。永远都不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