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柒走后的第七天，王乐洗了澡，刮了胡子，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。不是那件十九块九包邮的T恤，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林妙妙买的，一直挂在柜子里没穿过。今天是都市王案宣判的日子，他要出庭，不能邋遢。
林妙妙来值班室送材料，看到王乐穿着衬衫，愣了一下。“你终于换衣服了。”
王乐对着窗户玻璃整了整领口。“小柒说过，我穿这件好看。一直没穿，今天穿了。”
林妙妙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她看着王乐的脸，瘦了，颧骨凸出来了，但眼神比以前亮了。不是那种小柒还在时的亮，是一种新的光。坚定的、无畏的、带着信念的光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不再是小柒的搭档了。”王乐转过身看着她。
林妙妙的声音很轻。“你是一个人？”
王乐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初夏的阳光涌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“不。我还有你们，还有老周，还有张有财。我不孤单。小柒的信念会一直陪着我。她说，规则是可以被改写的。她要我改写规则。我不能让她失望。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只是开始，最高委员会里还有腐败残余，那些还没被查出来的蛀虫。一个都不放过。”
林妙妙点了点头。
特别法庭，阎罗王宣判。都市王滥用职权、收受贿赂、洗钱，数罪并罚，判处永久监禁，没收全部财产。泰山王同样罪名，同样判决。秦广王买凶杀人罪加一等，判处魂飞魄散，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。
王乐站在旁听席上，听着那些宣判。都市王的代理人低着头，泰山王的代理人脸色惨白，秦广王的代理人瘫在椅子上。他们输了，输得很彻底。
走出法庭，特使在门口等他。“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都判了。老周的调令正在走程序，最快一周就能撤销。他就能回来了。”
王乐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“一周。老周等得了。”
回到值班室，王乐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证据。都市王的案卷已经结了，泰山王的也结了，秦广王的也结了。但阴间的腐败不止他们三个。最高委员会里还有其他人，那些还没被查出来的蛀虫，那些藏在暗处、躲在权力背后的人。他一个一个翻看老周硬盘里的文件，翻到一个文件夹时，手指停住了。
平等王。十殿阎王之一，掌管轮回投胎，转轮王的上司。转轮王案里，特使查过他，但没有证据。崔判官案里，也有人提过他，但被压下去了。他一直低调，从不表态，从不站队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中立的，但老周的硬盘里有一份文件，记录了他与转轮王的秘密往来。时间、地点、内容，很清楚。转轮王定期向平等王汇报功德值系统的运行情况，平等王指示“继续推进，不要声张”。还有一份转账记录，转轮王从黑市洗钱中抽成的一部分，转到了平等王控制的离岸账户。金额不大，但很说明问题。
王乐把那份文件打印出来，放在桌上。林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平等王？他不是中立吗？特使说过，他从来不参与派系斗争。”
“也许不是不参与，是参与得太深，深到没人能发现。他藏在暗处，让转轮王、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在前面冲锋陷阵。他们倒了，他还安全。因为没人查到他。但老周查到了。”
林妙妙看着那份文件，眉头皱起来。“你打算怎么查他？他是十殿阎王之一，比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级别更高。”
王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“小柒说过，规则是可以被改写的。我要改写规则。从平等王开始。他不是中立，他是藏得最深的那条蛀虫。查他，比查都市王他们难十倍。因为他更谨慎，从不留把柄。但这些文件就是他的把柄，虽然不够多，但可以撬开一个口子。顺着这个口子往里挖，一定能挖出更多。”
林妙妙看着他。“你确定？查平等王，等于跟整个阴间最高委员会作对。他是十殿阎王之一，根深蒂固。”
王乐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。“我不怕。因为我不是一个人。小柒在看着我，老周在等着我，张有财在帮我。还有特使，还有那些被他们害过的人。这么多人，怕什么？”
当天下午，王乐去了阴间监察院，把那份文件交给特使。特使看完脸色变了。
“平等王？你确定？”
“老周的硬盘里有记录。转轮王定期向他汇报功德值系统的运行情况，他指示‘继续推进，不要声张’。还有转账记录，转轮王从黑市洗钱中抽成的一部分，转到了平等王控制的离岸账户。金额不大，但很说明问题。他才是幕后黑手。转轮王、都市王、泰山王、秦广王，都是他的白手套。他们倒了，他还安全。因为没人查到他。”
特使沉默了很久。“平等王是十殿阎王之一，根深蒂固。查他，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“所以我来找您。您能帮我调阅平等王在阴间的档案吗？独立调查员的权限不够。”
特使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站起来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王乐面前。封面上写着“平等王——阴间最高委员会绝密档案”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暗中收集的。一直不敢拿出来。因为时机不到。现在，也许到了。”
王乐翻开那份档案一页一页看下去。平等王在阴间的资产、关系网、亲信名单。还有他参与功德值系统设计的会议记录、转轮王向他行贿的转账凭证。每一条都触目惊心。
“这些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但可以开始了。”
王乐把档案收好，站起来。“特使，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等平等王倒了，再谢。”
从监察院出来，阴间的天空灰蒙蒙的。王乐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灰色。他想起小柒说过的话——“规则是可以被改写的。”平等王是规则的一部分，而且是最大的受益者。改写规则，就要先改写他。把他从阴间最高委员会里清除出去，把他从十殿阎王中除名，把他送进地狱。
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月亮很圆，星星很多。他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。
“小柒，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风吹进来，文竹的叶子沙沙响。那声音像笑声，像她的笑声。他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