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在殡仪馆待了三天,哪儿也没去。
这三天里他天天在办公室里转圈,跟困在笼子里的老鼠似的。手机不敢用,网不敢上,连电视都不敢开,生怕监察院那帮人顺着信号找过来。
第四天早上,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操他妈的,我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?”王乐穿上鞋准备出门,哪怕去楼下买个包子也好,总比这么干耗着强。
手刚碰到门把手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电话,是系统消息。
王乐愣了一下。他的代理人账号已经被暂停了,怎么可能还收到系统消息?他掏出手机一看,屏幕上果然弹出了一条通知,黑色的背景,红色的字,看着就他妈不吉利。
“致王乐:经阴间最高委员会审议决定,因您存在严重违规行为(非法调查阴间高层机密、泄露阴间机密信息),即日起正式吊销您的阴间代理人资格。所有功德值清零。如有异议,可向最高委员会提出申诉。”
账号无法登录了。
提示语是:“您的账号已被封禁,请联系客服。”
他试了三次,同一个结果。每次输完密码点登录,屏幕就弹出那一行字,冷冰冰的,跟监察院那帮人的脸一样。
功德值6080,全没了。
那些是他一件一件事攒下来的。帮老周查案、搞定张有财那个案子、在平等王和转轮王的事情上一点点往前拱,每一分功德值都是拿命换的。现在倒好,人家一句话,全归零了。
“操。”王乐骂了一句,把手机摔在桌上。
手机在桌面上弹了两下,又震了。
又来一条消息。
“关于对王乐的额外处罚决定:鉴于您的严重违规行为已对地府安全构成实质性威胁,阴间最高委员会决定,在吊销代理人资格的基础上,扣除您20年阳寿作为惩罚。您当前的阳寿剩余:30天。该决定即刻生效,不可撤销。”
30天。
王乐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今年才二十多岁,就算按平均寿命算,至少还有五十年好活。现在好了,三十年期的寿命被扣了二十年,只剩一个月。
一个月能干什么?连个案子都查不完。
“不可撤销?”王乐喃喃自语,“你们这是要我死。”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监察官赵铭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收到通知了?”赵铭问。
王乐抬起头看着他,“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?我查案子查出了线索,你们不让我查就算了,还要扣我阳寿?凭什么?”
赵铭把文件放在桌上,“凭你违规了。”
“我违规什么了?我是独立调查员,我有权限调查任何涉及地府安全的案件。平等王和转轮王之间的那些猫腻,难道不涉及地府安全?”
“你有没有权限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赵铭说,“最高委员会认定你违规,你就是违规。这个道理你不懂吗?”
“认定?”王乐冷笑了一声,“他们认定之前问过我吗?给过我辩解的机会吗?连个听证会都没有,直接就判了,这叫认定?”
赵铭面无表情,“你可以向最高委员会提出申诉。”
“申诉要多久?”
“正常流程是三到六个月。”
“三到六个月?”王乐站起来,“我他妈只剩三十天了!等申诉走完,我骨头都化成灰了!”
赵铭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赵铭说,“我只负责传达决定。另外,从今天开始,你可以自由活动了。软禁解除。”
“证据已经查封,你的权限已经被吊销,阳寿也扣了。”赵铭说,“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,没有威胁了,当然不需要再软禁你。”
王乐笑了,笑得有点渗人。
“合着你们是觉得我已经废了,没必要再关着了是吧?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赵铭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别去申诉了。”赵铭没回头,“没用的。这个决定是平等王亲自推动的,申诉委员会里都是他的人。你去申诉,不过是再被羞辱一次。”
门关上了。
王乐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突然觉得特别安静。
以前这间办公室虽然乱,但至少有人气。电脑开着,资料堆着,林妙妙偶尔过来串门,两人一边吃盒饭一边聊案子。现在电脑没了,资料没了,连林妙妙都不能联系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他慢慢坐回椅子上,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两条消息。红色的字在白色的背景下格外刺眼,尤其是最后那三个字——不可撤销。
“30天。”王乐念了一遍这个数字,觉得特别不真实。
他想起自己刚当上代理人的时候,老周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这行不好干,但功德值攒够了能换阳寿,值。”
当时他还觉得挺划算,干活攒分,分换寿命,跟打游戏似的。现在想想,去他妈的。
攒了那么久的功德值,说清零就清零。连带着还倒扣二十年阳寿,只剩一个月。
这买卖亏大发了。
王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。
他脑子里乱得很,一会儿想申诉的事,一会儿想平等王的事,一会儿又想自己剩这三十天能干点啥。想来想去,觉得最对不起的还是自己。
忙活了这么久,得罪了那么多人,最后什么都没捞着,连命都快没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王乐懒得看了,爱咋咋地吧。
但手机接着又震了好几下,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跟催命似的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林妙妙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我知道你出事了。别灰心,30天够做很多事了。晚上我来找你,老地方。”
王乐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一下。
妈的,也对。
30天确实够做很多事了。
比如,查清楚平等王到底在搞什么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