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在殡仪馆的办公室里坐到了下午,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30天。
他算了一下,刨掉吃饭睡觉的时间,满打满算也就剩六百个小时左右。六百个小时能干什么?查一个案子都不够,更何况他要查的是一个阎君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,是林妙妙发来的第二条短信:“别乱跑,我七点到。”
王乐把手机揣兜里,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。地上还留着监察院搜查后的痕迹,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,文件夹散了一地。他蹲下来捡起一个文件夹,里面空空如也,连张纸都没剩下。
“操。”他把文件夹扔到一边,坐回椅子上闭了会儿眼。
脑子里那些线索一条一条地过,平等王的壳公司、资金往来的时间节点、股权结构图,都在。但光有脑子里的东西没用,没有实打实的证据,说破天也没人信。
晚上七点整,殡仪馆后门的铁门被人敲了三下,停了一下,又敲了两下。
王乐走过去开了门,林妙妙穿着一件黑色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,站在门外。
“进来。”王乐把她拉进来,又把门关上了。
“你这边情况怎么样?”林妙妙摘下帽子,脸色不太好,眼睛下面一圈黑眼圈,明显好几天没睡好。
“能怎么样?”王乐苦笑了一声,“代理人资格没了,功德值清零了,阳寿扣了二十年,还剩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?”林妙妙瞪大了眼睛,“他们真扣了?”
“真扣了。”王乐掏出手机给她看那条消息,“不可撤销,这四个字写得可清楚了。”
林妙妙接过手机看了一眼,把手机还给他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儿,你别上火。”
“说吧,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。”
“阳间那边,我们所有的平台账号都被封了。”林妙妙咬着嘴唇,“视频全部下架,粉丝从两千万直接掉到零。不是慢慢掉的,是瞬间清零的那种。我刷新了一下页面,账号就没了。”
王乐愣了一下,“所有平台?”
“去他妈的上级通知。”王乐骂了一句,“是平等王的人干的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林妙妙说,“他们不仅封了我们的账号,还封了我们的IP。我现在用的是虚拟网络,不然根本发不了消息给你。而且所有关联账号都被禁了,我之前用我妈的身份证注册了一个小号,也被封了。”
“连你妈的都不放过?”
“连我外婆的都封了。”林妙妙苦笑,“那老太太八十七了,一辈子没发过一条视频,账号也被封了,理由是‘关联违规账号’。你说他们查得有多细。”
王乐在屋里走了两步,掏出烟点上。
“两千万粉丝,说没就没了。”他吐了口烟,“那些粉丝是我们一个一个攒起来的,每条视频都是我们熬夜剪的,现在全没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林妙妙说,“我们还有其他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林妙妙老实说,“但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王乐看了她一眼,想笑又笑不出来。林妙妙这个人就是这样,天塌下来了她也能说一句“没关系”,也不知道是真的乐观还是脑子缺根弦。
两人正说着话,王乐的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,属地显示是香港。
王乐看了一眼林妙妙,林妙妙点了点头。他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王先生,我是张总的律师,姓陈。”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,“张总让我转告您一些事情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张总在海外的所有账户,今天上午全部被冻结了。”陈律师的声音很低,“不是一两家银行,是所有。瑞士的、开曼的、新加坡的,包括张总在香港的几个离岸账户,全部被当地金融监管部门冻结。”
王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“理由呢?”
“理由是‘涉嫌洗钱和资助非法活动’。”陈律师说,“我们查了一下,是阴间势力通过阳间的银行系统施加了压力。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们不清楚,但可以肯定的是,出手的这个人级别很高,能量很大。”
“是平等王。”王乐说。
“张总也是这么判断的。”陈律师顿了一下,“张总让我跟您说,他很抱歉,他现在帮不上忙了。他的所有资金都被冻结,连公司的运营都出了问题。他已经把自己的房子抵押出去了,但也只够撑两个月。”
王乐沉默了几秒,“不怪他。”
“张总还说,让您千万小心。”陈律师说,“对方能冻结他的账户,说明手伸得很长。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林妙妙。
“张有财那边的账户全被冻结了。”
林妙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好像早就猜到了。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抱歉,帮不上忙了。”王乐说,“我说不怪他。他确实尽力了,之前给了我们那么多资料,要不是他,我们连平等王在阳间有资产都不知道。现在人家要整他,他一个阳间的律师,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那就只剩下我们自己了。”林妙妙说。
“对,就剩我们俩了。”王乐坐在椅子边上,双手撑着膝盖,“不对,就剩我一个了。你别掺和了,监察院虽然没动你,但你要再跟我搅在一起,他们迟早会找你麻烦。”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林妙妙白了他一眼,“我要是怕麻烦,当初就不会帮你查那些东西。再说了,我阳间的账号都被封了,我这口气咽不下去。”
“你那口气重要还是命重要?”
“都重要。”林妙妙说,“但我更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王乐看了她半天,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情况不对,你立刻撤,别管我。”
林妙妙没答应,也没拒绝,只是说了一句:“你先想想你剩下这三十天打算怎么过吧。”
王乐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“他们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账号封了,证据收了,资格没了,阳寿扣了,连张有财那边的资金链都断了。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。”
“但你还有三十天。”林妙妙说。
“对,我还有三十天。”王乐低下头,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,“三十天,够我做很多事情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