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聊到快十点,林妙妙才从后门走了。
王乐送走她之后,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烟。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屋子里的烟味儿浓得呛人。他也不开窗,就那么坐着,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想平等王到底在图谋什么,一会儿想自己还剩那三十天该怎么过。想来想去,想不出个头绪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,王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,胳膊被压得又酸又麻。敲门声还在响,砰砰砰的,跟擂鼓似的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王乐揉了揉眼睛,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林妙妙。
她的脸色很难看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手里捏着一个信封,指节都捏得发白了。
“怎么了?”王乐心里一沉。
林妙妙没说话,走进来把门关上,把信封递给王乐。
“今天早上在我家门口发现的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塞在门缝里。”
王乐接过信封,上面没有署名,没有地址,什么都没写。他抽出里面的东西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林妙妙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,背着包,正在街边等红绿灯。看角度,是有人从马路对面拍的。照片上的日期是昨天。
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:“离开王乐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红笔的字迹很用力,有些地方纸都被划破了。那个“负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还加了一个感叹号,叹号下面的点戳穿了照片,戳在林妙妙的脸上。
王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咬着牙骂了一句,“他们连你都盯上了。”
“我昨晚回家的时候还没看到。”林妙妙说,“今天早上出门,一开门就看到这个塞在门缝里。我家住十五楼,门禁很严,一般人进不去。”
“意思是他们有办法进任何地方。”王乐把照片和信封一起放在桌上,“这是警告,也是示威。他们在告诉我,他们随时能找到你,随时能动你。”
林妙妙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一直在抖。
王乐看着她,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。
林妙妙这个人平时胆儿挺大的,跟他一起查案子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,从来没见她害怕过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有人摸到了她家门口,在她眼皮子底下塞了东西。
这种感觉,比当面威胁还吓人。
“你走吧。”王乐说。
林妙妙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我说你走。”王乐重复了一遍,“回你老家去,或者去国外,去哪儿都行。别跟我搅在一起了。我不想连累你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林妙妙。”
“我说了我不走。”林妙妙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,眼眶又红了,“你只有三十天了,你知不知道?三十天之后你就没命了。这个时候你让我走?”
“但你会危险。”王乐说,“他们已经在警告你了。我剩三十天,你还有几十年好活。你没必要搭进来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林妙妙抹了一下眼睛,“大不了跟你一起死。”
“你别说傻话。”王乐的嗓门也大了起来,“什么一起死不一起死的,你当这是拍电影呢?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林妙妙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很坚定,“王乐,我这个人你知道,我认准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当初我决定帮你的时候,就没想过全身而退。现在你只剩三十天了,我更不能走。”
王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转过身去,面对着墙,站了好一会儿。
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,是殡仪馆的活动通知,日期还是去年的。海报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,露出后面灰白的墙面。
“你图什么呢?”王乐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不图什么。”林妙妙说,“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王乐转过身来看着她。
林妙妙坐在那把破椅子上,身子有点抖,但眼睛一直看着他,没有躲闪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脸上没化妆,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。看起来狼狈极了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突然想起来,从认识林妙妙到现在,这姑娘好像从来没在他面前怂过。
不管遇到什么事,她都能笑嘻嘻地说一句“没关系”。
可这次不一样,这次有人威胁她的命。她怕了,她手都在抖,但她还是说“我不走”。
王乐深吸了一口气,走过去,在林妙妙对面坐下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王乐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别回自己家了。住我这儿,殡仪馆虽然破,但至少安全。外面的那些人进不来。”
林妙妙犹豫了一下,“住你这儿?”
“你想什么呢?”王乐瞪了她一眼,“楼下有空房间,我收拾一间出来给你住。别瞎想。”
“我也没瞎想啊。”林妙妙擦了擦脸,“是你自己想多了吧。”
王乐被她噎了一下,懒得跟她掰扯。
“行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你今天回去收拾东西,晚上搬过来。记住,别一个人待着,让你家里人注意安全。那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妙妙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,“王乐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把我推开。”林妙妙说完这句话,开门走了。
王乐站在屋里,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楼道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林妙妙笑得很自然,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拍她。那个躲在暗处的人,像一条毒蛇,盯着她,随时准备咬一口。
“平等王。”王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“你动我可以,动她不行。”
窗外天色大亮,街上的车流声渐渐多了起来。
王乐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三天没刮胡子,满脸胡茬,眼睛里全是血丝,看着跟鬼似的。
“三十天。”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,“够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