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下午就搬过来了。
王乐在殡仪馆一楼给她收拾了一间空房,以前是放杂物的,堆满了破桌椅和落了灰的纸箱。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东西搬出去,又拖了地,换了床单被套。虽然条件不怎么样,但至少干净。
“将就住吧。”王乐把钥匙递给她,“条件就这样,比不了你家里。”
王乐没接话,转身上了楼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拿出手机翻通讯录。通讯录里的人不少,大部分都备注了名字,有的还写了对方是干什么的。他翻了一遍,停在几个名字上。
犹豫了几秒,他拨了第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五声,接了。
“喂?王哥?”对面的声音有点紧,是代理人丙。这人跟王乐算半个同行,之前王乐帮过他一个大忙,替他从一个棘手的案子里脱了身。当时那人感恩戴德的,说要是有需要,刀山火海都去。
“丙哥,是我。”王乐说,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王哥,你说。”声音明显不那么自然了。
“王哥。”丙打断了他,声音压得很低,“对不起。不是我不帮你,我是真帮不了。”
王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“怎么了?”
“平等王的人找过我了。”丙说,“就昨天。他们连我住在哪儿都知道,跟我说得很清楚,要是我跟你再有任何来往,他们就让我魂飞魄散。王哥,我上有老下有小的,你说我怎么办?”
王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我理解。”
“王哥,真的对不起。你之前帮我那么多,我——”
“真没事。”王乐说,“你保重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林妙妙站在门口看着他,没说话。
王乐又拨了第二个号码。这次是判官甲,阴间地府的一个小判官,之前在张有财那个案子里给王乐提供过内部信息。当时配合得挺好,两人还吃过两次饭。
电话响了很久,最后接起来的不是判官甲的声音,是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:“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挂了再打,还是无法接通。
第三次打,直接变成了空号。
王乐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,笑了一下。
“他把号码注销了。”
林妙妙走过来坐在他旁边,“再试试别的人。”
王乐又翻了一遍通讯录,找出老赵的号码。老赵是个普通鬼魂,之前被王乐从一桩冤案里救出来的,老两口都在王乐的帮助下顺利投了胎。当时老赵拉着王乐的手说,大恩大德没齿难忘。
电话接通了,老赵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不少。
“王先生啊,好久没联系了。”
“赵叔,我这边出了点状况,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老赵沉默了一下,“王先生,不是我不帮你。我想帮你,真的想。可我就是个普通鬼魂,马上就要投胎了,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啊。而且我家老婆子身体不好,我这——”
“赵叔,没关系。”王乐说,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您好好准备投胎的事,别操心我了。”
“王先生,您是个好人,我老赵这辈子记着您的恩情。可是——”
“真没事,赵叔。”王乐打断他,“您保重。”
挂了电话,王乐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他又打了老孙的电话。老孙是个退休的老鬼,之前因为一套阴宅的事情被开发商坑了,王乐帮他讨回了公道。老孙当时拍着胸脯说,以后有什么事他老孙第一个上。
电话响了四声,被挂断了。
第五声再打,直接关机。
王乐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,殡仪馆外面那条街上亮起了路灯,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,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低着头赶路。
“没人愿意帮我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他自己。
林妙妙伸手握住他的手,“还有我。”
王乐转过头看着她。林妙妙的眼神很认真,没有犹豫,没有躲闪。她的手有点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你一个姑娘家的,能干什么?”王乐想把手抽回来,但她握得太紧了。
“我能干的多了。”林妙妙说,“写文案、剪视频、查资料、跑腿打杂,什么都行。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王乐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还有老周。”他最后说了一句,“但老周还在边疆,联系不上。”
之前老周因为一些事情被发配到了阴间边疆,那个地方信号都没有,想联系他比登天还难。
“那我们就靠自己。”林妙妙说,“又不是没靠自己过。之前那么多案子,不都是我们两个一点一点查出来的?那些所谓的盟友,说白了就是锦上添花的。真到了雪中送炭的时候,一个都靠不住。”
王乐被她这句话说笑了,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想不开又能怎样?”林妙妙松开他的手,站起来去倒了杯水递给他,“哭一场?骂一顿?有用吗?人家该不帮还是不帮。不如省点力气,想想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王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是凉的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把水杯放在桌上,“靠别人不如靠自己。”
“这才像你。”林妙妙坐回椅子上,“说说吧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王乐想了想,“我脑子里还有那些壳公司的大致信息。虽然具体的证据被搜走了,但我知道平等王在阳间有哪些资产,也知道资金往来的大概时间。这些东西够我们去查了。”
“你打算去阳间查?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王乐站起来走到窗边,“明天一早。你留在殡仪馆等我消息,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
“我不是丢下你,我是怕你——”
“怕我危险?”林妙妙打断他,“王乐,你是觉得我一个人待在殡仪馆就不危险了?那些人能找到我家,就能找到这里。你不带着我,万一他们找上门来,我一个人等死?”
王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她说得对。
那些人能找到她的家,就能找到殡仪馆。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,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?
“行。”王乐说,“一起去。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林妙妙笑了笑,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天早上六点,趁天还没亮就走。”
“好。”林妙妙站起来,“那我现在去收拾东西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“对了,你那些电话别打了。”林妙妙说,“打一个失望一个,没意义。”
王乐看着她走出去,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,又放下了。
确实没意义。
那些人不是不想帮他,是不敢。平等王的势力太大了,大到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魂飞魄散。他们都是普通人,有自己的家人要保护,有自己的日子要过。凭什么拿命来帮他?
王乐站起来,把桌上的烟灰缸倒了,又擦了擦桌子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明天一早,去阳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