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老赵他们三个，王乐回到办公室，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直在转。老周在边疆，联系不上。特使那边不敢再找他。以前帮过的人要么不敢帮，要么帮不上。就剩林妙妙和三个老鬼。
他闭上眼，强迫自己睡。明天还要早起赶路，必须养足精神。
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王乐睁开眼，摸过手机一看，凌晨两点十七分。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张图片。
他点开图片，是一封信的照片。手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，像是怕人看不清。
王乐只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就坐了起来。
是老周的字。
他跟老周共事那么久，老周的字他认得。那些字说不上好看，但有个特点——老周写“的”字的时候，左边那个“白”总是写得特别大，右边那个“勺”特别小，跟个畸形儿似的。
信的内容不长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乐的眼睛里。
“小王：
我在边疆听说了你的事。别慌，别怕，别乱来。
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老官员，姓钱，以前是平等王的秘书。因为不肯跟平等王同流合污，被找了个借口发配到了边疆。他在平等王身边待了十几年，知道很多内幕。
老钱告诉我，平等王收受转轮王巨额贿赂的记录，藏在阴间档案馆的‘绝密区’，编号是X-9999。那份档案里有转款记录、往来信件、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协议。只要拿到那份档案，平等王就完了。
老钱愿意作证。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他让我告诉你，需要他的时候，他随时可以出来。
保重。
老周”
王乐把那封信看了三遍，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。
X-9999。
阴间档案馆绝密区。
平等王的前秘书愿意作证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激动。从调查平等王到现在，他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突破口。那些壳公司、资金往来、股权结构，都只是外围线索，打不中要害。但这份档案不一样，这是核心证据，是能一锤定音的东西。
“妙妙。”王乐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喊了一声。
楼下没动静。
他又喊了一声，这次声音大了一些。
林妙妙的房门开了，她披着外套走出来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，眼睛都没睁开。
“怎么了？天亮了？”
“没亮。”王乐说，“但老周来信了。”
林妙妙一下子清醒了，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。王乐把手机递给她，她接过一看，眉头越皱越紧，看完之后抬起头看着王乐。
“X-9999？”林妙妙说，“这编号听着就不像是普通人能碰的东西。”
“废话。”王乐说，“绝密区的东西，至少要阎君级别或者最高委员会特批才能调阅。普通人连那个区的大门都进不去。”
林妙妙把手机还给他，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。她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咬着大拇指指甲，这是她的老毛病了，一着急就咬。
“特使有这个权限吗？”她停下来问。
“有。”王乐说，“特使是最高委员会任命的，权限级别很高，理论上可以调阅绝密区的任何档案。”
“那让他去调啊。”
王乐苦笑了一声，“你觉得他会去吗？”
特使那个人，谨慎得要命。之前王乐申请调查平等王的权限，特使都不敢批，还让王乐先把证据链做扎实了再说。现在让他去调平等王的受贿记录，那不是明摆着跟平等王对着干吗？特使又不是傻子，怎么可能冒这个险？
“那怎么办？”林妙妙说，“你总不能自己闯进去吧？那个档案馆的安保系统我听说过，全是阴间最顶尖的，强行闯关跟送死没区别。”
王乐坐在沙发扶手上，双手交叉架在膝盖上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背。
这是他想事情时候的习惯动作。
林妙妙没打扰他，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响，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。
过了大概四五分钟，王乐抬起头。
“那就让特使‘不小心’泄露。”
林妙妙愣了一下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，把权限‘借’给我们用。”
“你疯了吧？”林妙妙瞪大了眼睛，“调阅绝密区档案需要多重身份验证，你以为是人脸识别刷个脸就完了？那种级别的权限，至少要通过三道验证，其中一道还是实时确认。你怎么借？”
王乐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街道。
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，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，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王乐转过身来，脸上带着一种让林妙妙不太舒服的表情。那不是笑，也不是狠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决绝。
“特使的权限终端，我见过。”王乐说，“上次在他办公室，他调资料的时候我就在旁边。那个终端用的是生物特征加动态验证码的双重验证。生物特征没办法，但动态验证码是发到他手机上的。”
“你想偷他的验证码？”林妙妙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王乐，那是特使。你偷他的验证码，要是被发现了，你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“我还有机会申诉吗？”王乐反问。
林妙妙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是啊，他还有机会申诉吗？代理人资格已经被吊销了，功德值清零了，阳寿只剩29天。申诉要三到六个月，就算申诉成功了，命都没了，申诉还有什么意义？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林妙妙问，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还没想好具体方案。”王乐说，“但方向有了。特使每隔一段时间会来阳间办事，到时候我会找机会。”
林妙妙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？”王乐问。
“是。”林妙妙说，“但我跟你一起疯。”
王乐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就疯一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