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王乐就出门了。
林妙妙原本要跟着,被他拦下了。约见特使这种事,人越少越好。而且特使那个人谨慎惯了,看到林妙妙在场,说不定连面都不肯见。
约的地方是阳间一个老茶馆,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。王乐到的时候刚过七点,茶馆刚开门,一个老太太在门口扫落叶。
“请问,有没有一位姓周的客人订了位子?”王乐问。
老太太头都没抬,“二楼,靠窗。”
王乐上了二楼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茶馆很旧,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响,墙上挂着泛黄的字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茶香。
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“来了?”王乐站起来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茶上来了,特使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你不该来找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能再冒险了。”特使打断他,声音很硬,“你知道平等王现在盯我盯得多紧吗?上次你打电话给我,第二天他的人就来找我了。”
王乐看着他,“你女儿也被跟踪了吧?”
特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,眼睛直直地盯着王乐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老周告诉我的。”王乐说,“他在边疆认识了一个人,那个人以前是平等王的秘书。他掌握了很多内幕,包括平等王用家人威胁你们这些中间派的事。”
特使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,茶水溅了出来。
“那个老钱?”特使说,“他还活着?”
“你认识他?”王乐问。
“认识。”特使苦笑了一声,“钱正源,以前是平等王的机要秘书,二十年前突然被发配边疆,理由是‘泄露机密’。圈里人都知道他是因为不肯帮平等王做事才被整的。但没人敢替他说话,谁敢啊?平等王连自己的秘书都能下这种狠手,何况别人。”
“他现在愿意作证。”王乐说,“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拿到那份档案。”
特使沉默了。
他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滩溅出来的茶水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王乐没催他。
茶馆里很安静,楼下偶尔传来老太太扫地的声音,沙沙沙的,像秋天的落叶。
过了很久,特使开口了。
“他们威胁我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上个月,我女儿放学回家的路上,被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一路。车里的两个人全程没下车,但拍了我女儿的照片,第二天照片就出现在我家的信箱里。”
王乐没说话。
“我老婆吓坏了,好几天不敢出门。我女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看出家里不对劲,哭着问我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。”特使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做错了什么?我他妈什么都没做错。我就是尽职尽责地做我的特使,谁都不偏袒,谁都不得罪。可他们还是不放过我。”
“他们说你帮我。”王乐说。
“对。”特使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他们说我跟你串通一气,说你在查平等王是我授意的。我怎么解释都没用。在他们眼里,你不站他们那边,你就是敌人。”
王乐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所以你要反抗。否则他们永远会骑在你头上。今天跟踪你女儿,明天呢?后天呢?你退一步,他们进十步。你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,他们照样不会放过你。”
特使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。
“你女儿今年才十九岁吧?”王乐说,“你想想,她才十九岁,她的人生还没开始。你要是现在怂了,她以后怎么办?一辈子活在恐惧里?”
“别说了。”特使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不能再退了。”王乐说,“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29天,29天之后我就死了。但你还有退路吗?你告诉我,你还有退路吗?”
特使猛地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
“没有退路了。”他说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他妈没有退路了。”
王乐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特使现在需要的不是道理,是时间。一个一辈子谨慎惯了的人,让他豁出去干一件大事,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动的。
特使又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茶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,楼下的说话声、脚步声、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嗡的,像个热闹的菜市场。
但他们这桌一直很安静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特使终于开口了。
王乐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档案馆的临时密码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有权限调阅绝密区的档案。我不需要你亲自去,只需要你在系统里生成一个临时密码,剩下的我自己来。”
“你知道闯进绝密区是什么后果吗?”
“知道。”王乐说,“抓到就是魂飞魄散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我29天后就魂飞魄散了。”王乐说,“早29天和晚29天有什么区别?但我要是成功了,平等王就完了。我死了也值。”
特使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我会用屏蔽符潜入。”王乐补充道,“就算被发现了,他们也只能查到是我干的,不会连累你。”
“我不是怕连累。”特使说,“我是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过了几秒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
“明天晚上,档案馆会换班,有十分钟的空窗期。”特使把便签纸推过来,“这是临时密码,有效期只有两个小时。我会把密码写在便签上放在我办公室的桌上,你明天下午来‘偷’走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特使站起来,“谢我女儿吧。要不是她,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敢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王乐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特使没回头,“那个档案馆不是闹着玩的。里面的安保系统是阴间最顶尖的,屏蔽符只能骗过第一层监控。你要是进去了,一定要快,拿了东西就撤,别贪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特使走了。
王乐坐在茶馆里,把那杯已经凉透的铁观音一口喝完。
明天晚上。
成败在此一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