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茶馆回来后,王乐一整天都没出门。
他把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反复看了几十遍,直到那串临时密码烂熟于心。X-9999,阴间档案馆绝密区,明晚换班空窗期十分钟。
林妙妙在楼下收拾东西,时不时上楼看一眼,每次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——王乐坐在沙发上,闭着眼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你别把自己搞魔怔了。”林妙妙端着碗面条上来,“吃点东西。”
王乐睁开眼,接过面条,呼噜呼噜吃了几口,又放下了。
“吃不下去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林妙妙把碗推回去,“明天晚上要拼命,你现在不吃饱,到时候腿软了怎么办?”
王乐看了她一眼,拿起碗继续吃。吃完面条,他把碗放在一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。
那是一张符。
不是普通的符,是屏蔽符。老周以前用过的那种,激活之后能在一定时间内屏蔽一切监控和探测。王乐手里这张已经很旧了,边角都磨毛了,符纸上的朱砂字迹也有些模糊。
“老周给的?”林妙妙问。
就这一张了。
王乐把符小心地放回口袋。老周在边疆那种地方,能搞到一张屏蔽符已经很不容易了。这张符他要用在刀刃上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
第二天下午五点,王乐出发了。
林妙妙送到门口,拉着他的袖子不放。
“你答应我,不管拿没拿到,两个小时之内一定出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要是警报响了,别管东西,先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王乐。”
林妙妙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句“小心点”。
王乐拍了拍她的手背,转身走了。
阴间档案馆在阴间中心区的东边,一栋灰白色的建筑,不高,只有六层,但占地面积很大,像个趴在地上的巨兽。王乐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他躲在对面的一栋楼里,看着档案馆的大门。
六点五十八分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特使说的换班时间是七点整,持续十分钟。七点到七点十分,一楼的监控室会同时有两批人在交接,注意力最分散,是潜入的最佳时机。
七点整。
他快步穿过马路,走到档案馆侧门。侧门是刷卡进入的,但他没卡。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等一个工作人员刷卡开门的时候,侧身跟了进去。
屏蔽符有用——那个人完全没有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。
一层是大厅,冷冷清清的,只有两个保安在前台聊天。王乐贴着墙根走,绕到电梯口。绝密区在六楼,但电梯需要权限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特使的临时密码,在电梯旁的密码器上输入。
滴。
电梯门开了。
王乐走进去,按下六楼。电梯一路上行,每层停一下,每次停的时候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。四楼的时候,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走了进来,站在他旁边,完全没有看他一眼。
屏蔽符,好东西。
六楼到了。王乐走出电梯,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,门上有一块显示屏,显示着“绝密区”三个字。门的旁边有一个人脸识别器和一个密码盘。
王乐先输了密码。
屏幕上弹出提示:“请输入动态验证码。”
他掏出手机,打开特使之前给他的那个链接。链接打开,一个六位数的验证码跳了出来。他把验证码输了进去。
门开了。
不是整个门开了,是门中间裂开了一条缝,正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王乐侧着身子钻了进去。
绝密区的走廊很长,两边是一排排的档案柜,每个柜子都标着编号。走廊里的灯光很暗,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灯在亮着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王乐顺着编号往前走。A字头、B字头、C字头……一直走到X区。X区的柜子比其他区的都要小,只有三个,每个柜子外面都有一层透明的防护罩。
X-9999。
最后一个柜子,最里面那个。
王乐走上前,防护罩上弹出一个验证界面。他又输了一遍临时密码和动态验证码。
防护罩打开了。
柜子里只有一份档案,牛皮纸封面,上面盖着红色的“绝密”印章。王乐拿起档案,翻开第一页,手就开始抖了。
那是一份转账记录。
平等王名下的一个离岸账户,在二十三年的时间里,分四十七次向转轮王名下的多个账户转账,总额高达九亿冥币。每一笔转账都有详细的时间、金额、账户信息,还有双方的电子签名。
第二页是房产转让记录。转轮王将阳间十七处房产以“象征性价格”转让给了平等王控制的壳公司,转让价格和实际市场价之间的差额高达三亿多。
第三页是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。时间是十五年前,对话双方是平等王和转轮王。转轮王说:“我这边的事情,你帮我压一下。”平等王说:“压可以,但价格要翻倍。”转轮王说:“成交。”
第四页、第五页、第六页……
王乐一页一页地翻,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这些东西要是公布出去,别说是平等王,整个地府的官场都要地震。
他掏出手机,一页一页地拍。
拍完最后一页,他把档案放回柜子里,关上防护罩,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了两步,走廊尽头传来“咔嚓”一声。
王乐停住了脚步。
那是门开的声音。
不对,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来绝密区。特使说过,换班空窗期是七点到七点十分,现在才七点零八分,还有两分钟。谁来了?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很重,是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怎么回事?绝密区的门怎么没关严?”一个人声。
“不知道啊,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着有条缝,就进来看看。”另一个人声。
王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进来的时候,门确实没有关严——他是侧身挤进来的,可能没有把门完全合上。
操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王乐转身往回跑,但走廊太长了,跑出去肯定会被看到。他急中生智,掏出身上最后一张穿墙符,往旁边的墙上一拍。
符纸贴上去的瞬间,那面墙变成了像水一样的东西。王乐一头扎了进去。
墙的另一面是一条消防通道,又窄又暗,到处都是灰尘。王乐顾不上脏,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跑。身后传来警报声,呜呜呜的,响彻整栋楼。
“有人入侵!绝密区有人入侵!”
扩音器里的声音又尖又刺耳。
王乐跑下六楼,五楼,四楼,每一层的消防门都锁着,他只能用穿墙符穿过去。但穿墙符的效果持续时间很短,穿一次就要消耗一大半符力。
有效期到了。
“妈的。”王乐骂了一声,把失效的屏蔽符塞进口袋,继续往下跑。
一楼的消防门是开着的,他冲出去的时候,正好撞上两个赶来增援的守卫。
“站住!”
王乐没理他们,一个箭步冲出了档案馆的大门。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,但天黑路杂,他对这一带的路况比那些守卫熟得多。
七拐八拐跑了几条街,钻进一条小巷子,王乐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。
拿到了。
缓了几口气,王乐把手机揣进兜里,从小巷子的另一头走出去。等回到殡仪馆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
林妙妙站在门口,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。
王乐浑身是灰,头发上粘着蜘蛛网,脸上也不知道蹭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,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。
“拿到了吗?”林妙妙问。
王乐举起手机,晃了晃。
“拿到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。老赵、老孙、小李三个鬼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走廊里,使劲拍着巴掌。老赵的眼眶红红的,老孙咧着嘴笑,小李更是眼泪都出来了。
王乐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别拍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还没完呢。东西拿到了,还得想办法公布出去。”
林妙妙走过来,拿过他手里的手机,翻了几张照片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这次,我们赢定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