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了证据,殡仪馆里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一些。
老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咧着嘴笑,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。老孙拄着拐杖在屋里走来走去,嘴里念叨着“我就知道王先生行”。小李更夸张,蹲在墙角抹眼泪,哭得跟个孩子似的。
王乐把手机锁进了柜子里,钥匙贴身放着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他说,“东西拿到了不假,但怎么公布出去才是关键。我现在没有代理人权限,阳间账号全被封了,连个发声的渠道都没有。”
林妙妙坐在沙发上,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,“我们可以联系那些不受地府控制的媒体。阳间有一些独立媒体,专门报道灵异事件的,他们有渠道把消息捅出去。”
“那些媒体影响力不够。”王乐摇头,“平等王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报道压下去。要搞就搞大的,要么不动,要么一棍子打死。”
几人正说着话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。
不是风,不是车,是一种很闷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。王乐条件反射地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。
楼下的街道很安静,路灯照着一排排的树,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总觉得不对劲。
“老赵。”王乐压低声音,“你下去看看。”
老赵点头,身形一晃就穿过了地板。他是鬼魂,穿墙过壁是本能,比王乐下楼快多了。
不到一分钟,老赵就蹿了上来,脸色煞白。
“王先生,快跑!”老赵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外面来了好多人,穿黑衣服的,手上都拿着家伙!他们把前门后门都堵了!”
王乐心里一沉。
平等王动手了。
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至少二十个。”老赵说,“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法器,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,专门克制活人的。他们是有备而来的。”
林妙妙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王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二十个人,带着克制活人的法器,正面硬拼等于送死。殡仪馆只有一个前门一个后门,现在都被堵了,唯一的出路是——
“三楼。”王乐说,“三楼有扇窗户通到隔壁楼的平台。从那里走。”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,打开柜子拿出手机,塞进内衣口袋。手机里有证据,不能丢。
“跟我走。”
王乐带头往三楼跑,林妙妙跟在后面,老赵、老孙、小李三个鬼魂飘在最后。刚跑到二楼拐角,楼下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——前门被踹开了。
“搜!每个房间都不许放过!”楼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,冷冰冰的,没有一丝感情。
老赵、老孙、小李跟着飘了出来。
“分开走。”老赵突然说。
王乐一愣,“什么?”
“他们目标是你,王先生。”老赵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三个分开跑,能吸引一部分追兵。你趁乱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王乐摇头,“他们手里有克制鬼魂的法器,你们被抓住就完了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鬼。”老孙咧嘴笑了,缺了几颗牙的嘴看着有点滑稽,“再完能完到哪儿去?大不了魂飞魄散。”
小李使劲点头,眼泪还没干,但眼神很坚定,“王哥,你走吧。东西在你身上,你不能被抓。”
王乐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楼下已经传来了脚步声。追兵上楼了。
王乐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三个的身影消失在窗户那边。林妙妙拉着他,“走啊!”
两人沿着平台往前跑,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接着是老孙的声音,故意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:“哎呀,别追我,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!”又是一阵脚步声。
最后是小李,他年轻,跑得快,故意在走廊里弄出很大的动静,咚咚咚的,跟擂鼓似的。
三个方向,三路追兵。
王乐咬着牙往前跑,眼眶发酸。
跑了大概三四分钟,两人从废弃居民楼的另一边下来,钻进了一条小巷子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连个路灯都没有,地上全是垃圾和积水。
身后的喊叫声、脚步声渐渐远了,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。
王乐停下来喘了口气,拿出手机想给老赵打电话,拨出去,没人接。再打老孙,也没接。打小李,关机了。
“操。”王乐骂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巷子尽头是一条大路,过了马路就是城隍庙。城隍庙是阴间少数几个不受阎君直接管辖的地方,属于宗教场所,平等王的人不敢在那里动手。
两人跑进城隍庙的时候,已经快累虚脱了。王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林妙妙靠在他旁边,脸色苍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庙里的老道士被惊动了,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,什么也没问,转身回去端了两碗热茶出来。
“喝了吧,压压惊。”
王乐接过茶碗,手还在抖。他喝了一口,茶是苦的,烫得他舌头都麻了,但胃里暖和了一些。
过了大约二十分钟,老孙拄着拐杖从外面飘了进来。
他的样子很狼狈,老花镜丢了一只镜片,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,但人没事。
“老孙!”王乐站起来,“你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老孙摆摆手,喘着粗气,“我跑到菜市场那边,钻进一个菜摊底下躲起来了。那帮人追了我两条街没追上,撤了。”
“老赵呢?小李呢?”
老孙低下头,没说话。
王乐的心猛地一沉。
王乐的手指攥紧了膝盖,指节发白。
“小李呢?”林妙妙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孙摇头,“我跟小李分开跑的,他往东边去了,后来我就没听到他的动静。”
三个人在城隍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,小李也没来。
王乐又打了几次小李的电话,还是关机。
老孙坐在台阶上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是在哭,但没有声音。
林妙妙把手放在王乐的手背上,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。
城隍庙里很安静,香炉里的香烟袅袅地往上飘,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条条灰色的丝带。老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,在香炉前上了三炷香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超度谁。
王乐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老赵最后回头看他时的那个眼神。
那个活了八十多年、死了好几年、一把年纪了还要替他挡刀的老头儿,现在落在了平等王手里。
“他们会怎么对他?”王乐问,声音很低。
老孙没回答。
老道士回过头来,看了王乐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魂飞魄散。”老道士说,“落在平等王手里的鬼,没几个能保住魂魄的。”
王乐睁开眼,看着漆黑的夜空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林妙妙握紧了他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