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城隍庙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王乐没有回殡仪馆,那里已经被平等王的人盯上了。老孙在阴间认识一个开棺材铺的老鬼,愿意腾出一间地下室让他们落脚。地方虽然窄,但胜在隐蔽,棺材铺的后面就是一片坟地,真要有事,往坟地里一钻,谁找得到?
地下室不大,堆着几口还没卖出去的空棺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头的味道。林妙妙把平板电脑搁在一口棺材盖上,继续盯着论坛的动态。
老孙还在那边用小号发帖子,眼睛都快贴在屏幕上了。
王乐靠墙坐着,闭着眼,脑子里在想明天的见面。刘凯那个人他接触过一次,是个老江湖,不会轻易被一两句话打动。要让他相信证据是真的,光靠说是没用的,得让他看到实质性的东西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不是电话,是一条加密消息。特使发来的。
王乐点开消息,只有一行字:“最高委员会紧急会议,刚开完。”
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来了:“投票通过了。成立特别调查组,我牵头。”
“怎么了?”林妙妙吓了一跳。
“最高委员会开会了。”王乐的声音有点抖,不是害怕,是激动,“投票通过,成立特别调查组,特使牵头。”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”她喊着,眼泪又出来了。
老孙从手机上抬起头,老花镜歪在一边,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“通过了?”老孙的声音发颤,“真的通过了?”
“通过了。”王乐说,声音也不稳,“舆论压力太大了,他们顶不住了。”
消息很快传到了老赵那里。
不对,老赵已经不在了。
王乐想到这个,心口像被人捶了一拳,那股高兴劲儿一下子就冷了下来。他慢慢坐回地上,手机握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着特使发来的那两行字。
通过了。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手机又震了。特使的第三条消息:“调查组需要你提供原始证据。你愿意出面作证吗?”
王乐想都没想,打字回了过去:“愿意。”
特使的消息回得很快:“好。但你考虑清楚,你现在的身份敏感,代理人资格被吊销了,阳寿只剩25天。如果调查组没能在你死之前结案,你的阳寿就没了。而且平等王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你作证,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危险。”
王乐看着“25天”那三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25天。
之前是30天,过了5天,还剩25天。
时间过得真他妈快。
“那就快。”王乐回了三个字。
特使没再回消息。
林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25天。”她说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算不算他们故意的?就算调查组成立了,拖也能拖到你死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他们拖。”王乐把手机收起来,“我要在25天之内,让平等王彻底倒台。”
老孙在旁边听着,没说话。他放下手机,摘下老花镜,用袖子擦了擦镜片,又戴上。
“王先生,你知道阴间一个调查组从成立到结案,正常的流程要走多久吗?”老孙问。
“多久?”
“最快最快,三个月。”老孙竖起三根手指头,“这还是证据确凿、没有任何人阻拦的情况下。现在平等王的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,他们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拖上一两个星期。25天,连走流程都不够。”
王乐知道老孙说的是实话。
调查组不是过家家,有固定的程序要遵守。传唤、询问、取证、听证、审议、裁决,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时间要求。就算特使是牵头人,也不可能跳过这些程序。
“那就逼他们快。”王乐说。
“怎么逼?”
“舆论。”王乐站起来,在地下室里来回走了几步,“调查组成立的消息一旦公布,阴间和阳间的媒体都会跟进。到时候所有眼睛都盯着他们,他们想拖也拖不了。谁拖,谁就是平等王的同党。”
林妙妙想了想,“你是说,用舆论监督来倒逼调查进度?”
“对。”王乐停下来,“调查组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,里面肯定有平等王的人。特使想做快,那些人想做慢,最后拼的就是谁的压力大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给特使加码,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压过对方。”
老孙点了点头,“我在论坛上可以造势,让那些鬼魂盯着调查组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不光是论坛。”王乐说,“正规媒体的报道更重要。所以明天见刘凯,必须拿下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特使发来了第四条消息,这次内容比较长。
“调查组明天正式成立,成员一共七人。我这边有三个人是可靠的,另外四个是平等王的人。后面的博弈会很激烈。你那边证据要准备好,尤其是原始文件的哈希值和时间戳,这些能证明证据没有被篡改过。另外,老钱那边你联系上了吗?他作为证人比证据更有说服力。”
王乐看完消息,皱起了眉头。
老钱,钱正源,平等王以前的机要秘书。老周在信里提到过这个人,说他愿意作证。但王乐一直没联系上他——老周是通过什么渠道传的消息,王乐并不清楚,他只知道老周在边疆,但边疆那么大,具体在哪儿,怎么联系,他一概不知。
“老孙,你能不能在阴间的底层网络里打听一个人?”王乐问,“钱正源,以前是平等王的秘书,二十年前被发配到边疆了。”
老孙想了想,“我试试。边疆那边的鬼魂虽然少,但也不是完全联系不上。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没有太多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孙站起来,拄着拐杖往外走,“我现在就去打听。棺材铺的老王头有个侄子就在边疆那边做事,也许能搭上线。”
老孙走了之后,地下室里只剩下王乐和林妙妙两个人。
棺材铺里很安静,头顶上偶尔传来脚步声,是棺材铺老板在上面走动。昏黄的灯泡吊在半空中,被穿堂风吹得晃来晃去,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也跟着晃。
林妙妙把平板电脑从棺材盖上拿下来,坐到了王乐旁边。
“你说,调查组真的能扳倒平等王吗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王乐说,“证据摆在那里,他赖不掉。”
“可他当了二十三年的阎君,势力那么大,万一他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王乐打断她,声音很硬,“老赵死了,我不能让老赵白死。”
林妙妙没再问了。
她看着王乐的侧脸,那条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,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墙上的影子晃了晃,灯泡又晃了几下,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
王乐掏出手机,又看了一遍特使发来的那几消息。
成立调查组,只是第一场仗打完了。
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。
还有25天。
够不够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没有退路了。
